第22章 “太子殿下
    时间紧迫,说干就干。
    郭力夫带着隋明朗、方邵元、李泓辰找到负责送饭菜的两个太监,对方立刻就同意了——别说能凭借此事卖给贵人们一份人情,单说如今太子殿下染了瘟疫,他们心底里也不愿意进入殿下的寝宫,能少进一次是一次。
    顺利拿到饭盒,方邵元告别道:“明朗,接下来的路我就不能陪你走了,务必小心谨慎。”
    隋明朗抱拳道:“一定。”
    他带着郭公公给的信物,与表哥各自拎着两个饭盒,前往太子殿下的寝宫。
    方邵元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默默想道:明朗此举固然要冒很大的风险,但若是最后殿下无恙,得知有这么一位伴读为了探望他如此大费周章,心中必定会感动的吧?
    殿下从前便待明朗有所不同,此事过后,这种荣宠恐怕要更上一层楼了。
    不过,若换作自己,即使有这样的机会,他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样的事。
    身穿太监服,头戴太监帽,面带蓝色纱布,隋明朗与表哥成功蒙混过了数道关卡,来到了太子殿下的寝宫门口。
    “你们两个,给咱家站住。”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尖锐的嗓音,隋明朗立刻就辨别了出来:是杨总管。
    这可怎么办?
    乔装之后的模样,其他太监很难认出来,即使认出来也未必愿意出来指认,可杨秋就不同了,一旦被他发现,肯定就没有办法进去了。
    “午时一刻传的膳,现下都午时二刻了,你们怎么现在才过来!?”
    杨秋骂道。
    他身旁的小太监骂道:“杨总管问话,你们还不快转过来!”
    两人不得不转身。
    隋明朗俯着身体,头颅低垂,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杨秋见状笑道:“瞧你们两个吓得,咱家还能吃了你们吗?咱家可警告你们,殿下虽然睡了,咱家的眼睛可还亮着呢!下次再敢懈怠,别说一刻钟,就算是一盏茶的功夫,咱家也非要让你们脱层皮——你们一直低着头做什么?”
    旁边的小太监骂道:“没听见杨总管的话吗?你们两个是见不得人吗?还不快抬起头来!”
    隋明朗内心第一次想要骂街。
    他已经开始思索强行闯进去的可行性,万幸,此时,一名太医从寝宫里伸出半个身体:“你们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快把午膳送进来?”
    杨秋见状道:“太医们在给殿下诊治,你们却让太医饿肚子,待殿下醒了,看他怎么收拾你们!还不快进去!”
    隋明朗如释重负,终于进了寝宫。
    他按照两位送菜公公的交代,将饭盒放置在外面的小桌上,依次将上面的饭菜拿出来,最后只在饭盒里留下四个馒头,两碟小菜,拎着到里宫去——那是留给侍候殿下的两个小太监吃的。
    这时,幸运再次眷顾了隋明朗。
    饭菜摆好以后,外面的三名太医立刻用起了午膳,完全没去注意新来的两个小太监的动向。
    隋明朗把信物拿出来,压低声音说明了情况。
    在郭公公徒弟的帮助下,没费什么口舌,另一个小太监也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他们顶替了隋明朗和李泓辰的位置,拎起饭盒离开。
    李泓辰走上前,搭上太子的脉。
    隋明朗时时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原地等了两分钟,走上前,压低声音问向表哥:“如何?”
    表哥却没说话,只是皱眉。
    隋明朗道:“情况很糟糕吗!?”
    “你别急,也不至于很糟糕。”
    李泓辰道:“只是,太子殿下的脉搏给人感觉一点也不像常年习武之人,倒像是从小病榻缠绵的。这瘟疫对身体的损耗,比我预想得还要厉害。若是真要等上两三天,等圣上回来再换药,即使治好了,只怕……也难以再习武了,至少,没办法拥有一副武人的体魄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隋明朗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对于习武这件事的热衷。
    无数个夜,太子殿下都是一个人在东宫的花园里练武呢。若是从此不能习武……
    “来人,去打盆水来。”
    外面,一名太医道。
    “我去吧。”
    隋明朗制止住了表哥,这里是东宫,只有他知道该去哪里打水。
    很快打来了水,隋明朗将盆端到了一位吃得快的太医面前,伺候对方洗手。
    这三位太医,果真都要“稳”到圣上归来吗?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做呢?
    不,不要着急,先多观察观察情况,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在此之前,绝对不能暴露身份,被赶出去。
    隋明朗没有白等。
    待三名太医全都用过午膳后,他们讨论起了太子的药方。
    一人道:“昨天夜里咱们改好的药方,已经连夜用在了好几名病人身上,到现在都没见效,恐怕是没什么用了。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另一人道:“两位,当初青州疫情持续了那么久,最后研制出来的方子也只是对轻症者有效,难不成你们二人觉得,短短几天,咱们就能研制出这场瘟疫的‘解药’?如若不能,那便只能对症下药。每个人体质不同,太子殿下的体质与那些个普通庶民更是大为不同,对那些人无用的方子,对殿下一定无用吗?对那些人有用的方子,对殿下就会有用吗?”
    最后一人道:“你说得轻巧!若是开了新方子,没在别人身上试过,直接用在殿下身上,一旦出了差错,咱们几个,整个太医署,谁能担待得起?”
    “若是殿下最后出了事,咱们一样担待不起。”
    “那你开新方子吧!开完了直接用在殿下身上,我是不会阻止你的。”
    “……还是看看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三名太医就来到了里间。
    其中一名太医打量了眼隋明朗和李泓辰,想到此刻在这里侍候的宫人估计是不会有机会在贵人面前开口的,于是又收回了视线。
    隋明朗与李泓辰自动让开位置。
    太医们依次把了太子的脉。
    “气息倒还算平稳。”
    “可这么猛的病,全靠汤药压着得来的平稳,长此下去,对身体损害极大。”
    一人沉默片刻,提议道:“不如多改几种方子,让京中所有染病的患者同时试药,不给他们用别的方子。哪种新方子治好的人多,就把方子用在太子殿下的身上。”
    另一人道:“你疯了?此事传出去会闹出大乱子的!况且这事儿也不是我们太医署能决定的,不,太医署里也一定会有很多人反对……”
    “绝不能这么做!”
    先前提出“对普通庶民有效的药未必对殿下有效”太医道:“太子殿下是储君,关系着朝廷社稷,可若是为了殿下就置全京城中的百姓于不顾,那才是颠覆朝廷,我绝不会同意!”
    他肤色黝黑、面阔重颐,虽是太医,看着却很有几分英气。
    “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蒋太医,那你说怎么办?你对新药方有什么主意么?”
    蒋太医沉吟道:“我的确有个想法。”
    另外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同时道:“说来听听。”
    蒋太医道:“从确认了当年青州疫情的药方有用开始,我就在想,青州在北方,与京城的水土天气皆不同,反应在病人的病症上自然也很可能有所不同。”
    “你的意思是——”
    蒋太医道:“它们或许就是同一种病。若是如此,只要在药方中做对应改动,便可奏效。”
    “对应改动?”
    蒋太医道:“将药方中的‘苍木’,换成‘薏苡仁’。”
    “不妥!”
    听完具体要改的药材,一名太医立刻出言反对道:“殿下的脉搏你也搭过,正是体虚之际,薏苡仁性凉,你去掉一昧极热的,换成一昧极凉的,说不好直接就要了殿下的性命。”
    蒋太医没有反驳。
    他之所以犹豫很久才说出这个新方子,正是因为它十分冒险。可以说,这是一昧猛药。
    讨论到最后,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
    三位太医依旧给太子用着原先的药方,圣上不在,他们必须以稳为主,不敢做任何冒险的尝试。
    午后,太医小憩时,隋明朗问:“表哥,你怎么看那位蒋太医说的话?”
    李泓辰道:“蒋太医的医术在整个太医署也是拔尖的,他的猜测确实很有道理,但张太医的话也有道理,这个新方子很冒险。”
    隋明朗问:“若是能确定京中的瘟疫与当年青州的瘟疫确实是同一种,那蒋太医改的新药方,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就变大了很多?”
    李泓辰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说完,他怔了一下,猛地看向隋明朗:“你该不会是想——”
    “表哥,接下来离我远一点吧。”
    隋明朗已经摘下了纱布,来到顾温身前,同时道:“这个瘟疫,传染得很容易,发作得也很快。这样一来,最迟到今晚,我们就能知道结果了。”
    “你、你——值得吗?若不是同一种,你也被传染上,太医们可不会像诊治殿下那样为你诊治!”
    李泓辰难以置信道。
    隋明朗笑了笑。
    他没想过值得或是不值得。
    “这些日子,殿下一直待我很好,帮了我许多,而我没什么可报答殿下的,幸好我在青州时得过这个瘟疫,现在才能帮得上他的忙。”
    “只是,若我真的……母亲一定会很伤心,要多劳烦你了。”
    李泓辰见他心意已决,而自己还有不能死的理由,只能道:“除了你,小姑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自会把她当成母亲一样。”
    隋明朗这才彻底放了心。
    他主动地、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脸贴近太子殿下的脸,确保如果会被传染的话,自己一定能被传染得上。
    “太子殿下,你一定要平安。”
    隋明朗虔诚地说道。
    梦中的顾温,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的缘故,眉心微微一动。
    作者有话说:
    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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