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肌肤相亲
    我这样想着,便背过身去脱了外套和外裤,躺入睡袋下。外面夜色渐深,隐约还能传来说话的声音,这个时间是负责守夜学生精神最好的时候,我还是抓紧休息一会,养足精神为好。
    这个念头一出现,疲惫便像收到信号般涌入四肢百骸,就在我几乎要迅速入睡时,忽然觉得后颈痒痒的。
    我半睡半醒,意识模糊地往颈后一撩,摸到一片丝滑的发丝。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还带着笑,睫毛修长如羽,微微一眨,正碰到我的掌心,我整个人一个激灵,向后连滚带爬,直接跌到了被子外面。
    era脸色有些不悦,外头的篝火隐约透进来,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学长做噩梦了吗?见着我怎么像见了鬼似的。”
    我:“……”
    我总不好说觉得他像鬼,又多少觉得自己反应大了,有点丢人,只好讪讪地拍干净身上的灰,钻回被子里,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四周安静下来,但刚才受到的惊吓让我的感官尤为清晰。当时正值初秋,我仿佛都能听到外头寒蝉低鸣……一声响,一声低,一声锐,一声——
    我忽然无声无息地打了个寒战,因为有一双温热的手抚摸上我的后颈!
    正当我松了口气时,era在身后幽幽道:“学长,你的体温怎么这样低?”
    这一下,我真是从头到脚都出了身冷汗。
    人类的正常体温大约是36.2c到37.4c,镜魅的体温则差不多再低2~3c,日常接触其实并不很明显,但我近日本就病弱体虚,再加上肢体接触,体温可能低于34c,被细致的era察觉。
    “没、没有吧……或许是太累了,我要睡了。”我这样说着,同时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今天选了era,而非和疑似是纪存时的j同寝。纪家可能是世界上最了解镜魅的家族了,也是它的现任家主纪茗当年一手造成了“镜年”变革,如果是纪存时……我没把握在他面前隐藏身份。
    “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只说,“没什么,我想象力可能太丰富了。睡吧。”
    “但你别贴我这么近了,我睡眠浅。”我忍不住提醒道。
    era彬彬有礼地为他的打扰道歉,然后说:“好的,我只是情不自禁。”
    “什么叫情不自禁???”我简直没理解自己的耳朵。
    era用手肘撑起半边身子,发丝从枕头扫到我脸上,他在黑暗里专注地盯着我,仿佛狼看猎物,又像孩子看糖果,明明我看不清他的神色,这如有实质的眼神却生生把我看毛了。
    就在我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时,我听到他也有些困惑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似乎对我有种特殊的吸引力……嗯,很像终于遇到了一道费解的难题,或者发现了一种罕见的实验体。”
    我:“……”
    那一刻,我心里其实特别想反问他是不是同性恋,但又莫名有点恐惧他的回答,于是最终干巴巴道:“求你行行好,快睡吧。”
    说完这话,我终于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我又从被子里爬起来倒了两杯热水,并递给他一枚药丸。
    “这是什么?”
    “褪黑素,”我说,“一人一颗,再聊下去明天也不必赶路了。”
    他没立刻接,只是看着我,就当我被他搞得有点心里发虚时,他说:“只是我怕睡得太沉,夜里有人做些什么,也醒不来。”
    我眼神下意识地回避,只说:“荒郊野岭,都是自己人,会有什么事。”
    “也是,”他点头,我刚松了口气,就听他说:“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如这样,你帮我保管东西,我就能安心休息了。”
    他说罢,从他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雪白的皮夹,我一心只想他安静,立刻接了过来,放在贴身内袋中。
    触手时,我忽然感到胸口一阵被电击一般的刺痛,那痛感仿佛似曾相识,但实在来的快去的也快,我无从琢磨,满头冷汗地抬起眼睛,就撞上era的眼睛。
    “你怎么了?”他细细打量着我的神情。
    “没事。”我不自觉地轻轻按了按他的皮夹,好像有一处坚硬的凸起,像是钥匙之类的硬物。
    “学长,如果我后面遇上什么不测,你可要帮我好好保管它,但请一定不要打开。若我真出了事,j会告诉你要拿它怎么办。”era微笑着说,语气一点也不像交代后事,仿佛在打发我明早帮忙买个包子。
    在这种命悬一线的地方,很多人情绪上来来都会有类似托妻托孤的行为,所以我并没把他前半句丧气话放在心上,只随口问:“里面什么东西?”
    “身家性命,”era,“不只是我的,还是别人的……许多许多人。”
    他说这话时罕见的面色严肃,毫无笑意。
    我竟真的被唬住了,正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时,却见era云淡风轻地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忽然贴近我:“所以啊,我已经把身家性命都送出来了。学长,喜欢吗?”
    他炽热的呼吸从我脸上扫过,下巴对着我手里的皮夹微微一抬,意思应该是问我喜不喜欢这东西。但他的目光却又异常专注地望着我,看久了几乎生出一种偏执的意味,简直像是在问……我喜不喜欢他本人。
    我无声无息地起了层白毛汗,只觉心力交瘁:“吃药睡觉,不然把你东西拿回去!”
    我看着era乖乖将药咽了下去,却把自己那颗药藏进了袖口。
    世界终于安静了。帐篷里很快响起他轻缓的呼吸声,我轻轻输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心跳快得厉害,被era手指触碰过的颈部皮肤仿佛烫伤一般,还带着他的余温。
    我身为卑贱的镜魅,却要伪装成人……还是一个生活在聚光灯下、丝毫不能出错的世家继承人。所以,我每时每刻都需要在刀剑上行走,不能出错,不能放松,错了就是死。
    而镜魅虽然表面上与人没有区别,但体温之类的细节如果肌肤相亲,却很容易感到异样,所以……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与人同床共枕。
    我原以为自己会很不适应,甚至就这样紧张地挨到深夜,没想到竟然在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我睡得很好,甚至手指松弛,不小心垂落出藏在袖中的刀片。
    而那时我还不知道,我的枕边人……同样在枕头下面藏着一把漂亮的匕首。
    *
    四小时后,深夜。
    夜风吹过,整块营地鸦雀无声,只有比风还低沉的呼吸声,我悄无声息地靠近了j的帐篷。
    j的帐篷很轻,拉开时无声无息,我顺利入内,发现j睡得很沉。我还没来得及喜悦,却是忽然看到era披着冲锋衣从我们的帐篷走出来,正向这边看来。
    他吃了那么多安眠药,竟然晚上还能醒过来!
    如果被他看到我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躲在j的帐篷里,我根本没法解释——难道真跟人家说,我是个色令智昏的同性恋,半夜对j欲行不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