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赵芦雪又扭头感谢侯主任, 顺便提了赵梅雨找工作的事:“主任,我姐的能力你也看到了,要是有合适的工作, 你可一定要想着她。”
    侯主任为赵梅雨脱离苦海感到高兴,说:“行,这事我记在心里。目前咱们厂的扫盲班还缺人, 虽然没什么工资,但能学点东西,要是梅雨愿意, 就先去帮忙吧。”
    赵梅雨想了想,在家也没什么事, 之前去扫盲班帮忙教认字时, 她也觉得很有意义,便点头:“主任,没问题。”
    一上午很快过去, 赵芦雪惦记着车间的事,跟他们说了一声,就往车间走。
    “这忙起来,连请半天假都觉得耽误事。”丁振英叹息一声。
    丁振英在纺织厂上班,请假相对容易, 跟组长说一声就行。
    可看赵芦雪这模样,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要去车间,就觉得心疼。
    侯主任跟着他们往回走时, 忍不住夸赵芦雪:“年轻人是能干, 咱们国家就需要这样的人。”
    丁振英一听这个话,脸上带着骄傲:“可不是嘛!我们厂好几个人都跟我说,想跟我家小雪认识认识呢。”
    侯主任想起之前跟赵芦雪说的话, 笑着说:“人家现在思想觉悟高,不想谈对象耽误工作。”
    丁振英却不认同:“这怎么行!先成家后立业,又不是结了婚就不让她上班了。她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再往后可不好找。”
    侯主任笑了笑:“回头咱们再劝劝她,你要是有合适的,也让两个人见个面,先处着试试。”
    丁振英又跟赵梅雨商量:“你的事一了,我心里也松快了。以后要是有合适的对象,咱们慢慢寻摸。”
    赵梅雨一听到找对象结婚,就从本能里觉得害怕,赶紧说:“妈,我现在还不想找,你先给小雪操心吧。”
    丁振英本就是怕赵梅雨多想,才这么说,见状也顺着她的话:“行,那我就先给小雪打听。这次可得仔细些,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也不说就让两个人见面。”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树上的叶子晃晃悠悠飘下来。
    冬天的冷冽空气里,带着一丝清冷,却又让人觉得格外清爽。
    “周师傅,麻烦你开一下门!”赵芦雪到厂区门口时,有点晚,大门已经锁了。
    值班室里,戴着眼镜看报纸的周师傅听到动静,从镜片下看了一眼,见是赵芦雪,才慢悠悠起身:“怎么这个点才来?”
    周师傅是厂区的老职工,以前参加过革命,后来腿受了伤,老婆孩子都在战争中没了。
    组织上照顾他,让他在厂区门口看大门。
    他索性搬去了值班室,白天晚上都守在这里。
    “上午家里有点事,请了半天假。”赵芦雪解释道。
    开门时,值班室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不知道在唱什么歌,调子昂扬,让人听着就有干劲。
    “我说呢,平常你总来得早,今儿倒迟了。”周师傅一边锁门,一边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周师傅回头一看,瞧见了周知远。
    赵芦雪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上次她上门道歉,周知远还冷着脸,现在撞见,多少有些不自在。
    周知远远远就瞧见她站在门口,正跟周师傅说着什么,笑得灿烂。
    周知远虽然没和赵芦雪深交,却常能在车间看到她这样的笑容。
    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赵芦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收了笑容,又用不带什么温度的目光看向他。
    周知远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跟周师傅点了点头,就要骑车往外走。
    “周工,你等一下!”赵芦雪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周知远听到声音,自行车本能地停了下来。
    他想扭头看赵芦雪的神色,又硬生生忍住,心里又懊恼又无奈。
    怎么赵芦雪一开口,他就像被下了指令一样,下意识地停下了?
    周师傅笑呵呵地回到屋里,又拿起桌上的报纸,只是把收音机的声音调低了些,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赵芦雪走到周知远跟前,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诚恳地道歉:“周工,之前是我态度不好,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必。”周知远错开视线,耳朵尖微微发红,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生气。”
    赵芦雪下意识地接话:“你可真是大人有大量。”
    说完才反应过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总下意识地对周知远带着些敌意。
    周知远似乎也察觉到了,错开的目光重新落回赵芦雪身上,语气平淡:“我有没有大人大量,赵同志心里应该清楚。”
    说完这句话,他便骑上自行车往外走了。
    赵芦雪留在原地,心里犯嘀咕。
    一是没想到这个读书人竟然这么伶牙俐齿,二是没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往远处看了看,又回头看向门卫室里的周师傅,正好周师傅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周师傅乐呵呵地笑了笑,又用报纸挡住了脸。
    赵芦雪回到厂里时,还在琢磨这事。
    金庄丽过来跟她打招呼,见她心神不宁,便问:“你这是怎么了?家里的事情没解决好?”
    金庄丽对赵芦雪家的事多少有些了解,加上自己家的事也跟赵芦雪说过,总觉得和她的距离近了些。
    “解决好了,我姐算是脱离苦海了。”赵芦雪说。
    金庄丽立刻替她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对了,我跟你说,咱们车间上午的流水线协作特别顺利,一点没出岔子。”
    金庄丽之前就跟着赵芦雪配合过,赵芦雪一不在,她和其他几个人就成了主心骨。
    赵芦雪惊喜地问:“没有出差错吗?”
    “不仅没出差错,产量还比之前大家单独做的时候高了不少!”金庄丽笑着说,“虽然高得不多,但这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
    赵芦雪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快步走到李秀和张桂芬身边。
    李秀和张桂芬也在说流水线的事,瞧见她过来,用眼神示意她:“现在大家基本都能上手了,再练上一段时间,速度肯定还能提升。”
    “眼瞅着就要月底了,看来咱们这次拿第一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李秀脸上难得露了笑脸。
    张桂芬往一组车间的方向看了几眼,有些担心地说:“我听说他们每天晚上都开始加班加点了,你们说咱们要不要也跟着加班?”
    大家的工作热情都很高,都愿意为工业化建设多付出,但这并不意味着家里没有事要忙。
    最近正到了储存冬白菜、拉煤球的时候,家里的大小事一堆。
    上个月为了评先进,不少女同志咬着牙加班,回去还得被家里人埋怨。
    有的甚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后,还要洗衣做饭,第二天又得早起上班,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样折腾。
    张桂芬的犹豫也在这里。
    实际上,就是她也觉得筋疲力尽。
    “我觉得暂时不用急。”赵芦雪先开口,“不如咱们再等等看,看看一组加班后的效果再说。”
    “行,反正就剩下这几天到月底了,他们就算多生产,也赶不上咱们太多。”张桂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李秀又问起赵芦雪家的事,顺便提了买白菜的事:“趁现在白菜不用票,赶紧多囤一些,整个冬天都得靠这些菜叶子过呢。”
    “对,得多买些,我们家还想做些酸菜。”张桂芬说。
    李秀也点头:“做酸菜是大事,可得早点准备。”
    张桂芬想着上午的产量已经超额完成,中午也没强留大家加班,让所有人都早点下班去买白菜。
    四组的人一听,个个欢欣不已,平日里加班倒没什么,可买白菜是头等大事。
    一到下班点,大家都往外冲,还互相叮嘱着赶紧去排队,晚了就没好的了。
    一组的人看着四组的人悠哉下班,心里满是羡慕。
    虽然一直把四组当成竞争对手,可看着人家能按时下班去抢白菜,自己却要留在车间加班,心里很不是滋味。
    “咱们这中午也加班、晚上也加班,时间也太长了,家里的事都顾不上了。”不知道是谁先嘟囔了一句。
    紧跟着,越来越多的人发起牢骚:“谁说不是呢!我妈今天还让我回家帮忙抢白菜,这哪有时间啊!”
    “这要是发了肉票,咱们也没功夫去买啊!”
    “肉票先不说,煤球要是拉不回来,冬天可是要受冻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心里越难受。
    等黄有才过来检查时,就看见不少人坐在那里,手里干着活,脸上却没什么精神。
    黄有才也知道大家心里的想法,他刚才去白菜摊看过,队伍已经排得老长,回来便说:“就算咱们现在去,也轮不上了,不如先好好干活。”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白菜都被抢完吧?”一个老职工忍不住说,“四组的人都去抢了,咱们却在这加班。”
    黄有才脸上很不高兴:“四组的人这是飘了!觉得靠个流水线就能超过咱们?不可能!咱们这几天加班加点干,月底的先进肯定还是咱们的!”
    若是以前,大家还盼着先进能落到自己头上,可现在满脑子都是白菜和煤球,谁还有心思琢磨先进的事。
    赵芦雪跟着丁振英去排队买白菜,丁振英还叮嘱她:“你也多囤一点,就放在你宿舍门口。要是不想在食堂吃饭,炒个白菜或者煮面条的时候放几片菜叶,都香得很。”
    赵芦雪点点头,又问:“我听我们组长说,她打算做些酸菜,咱们家要不要也做一些?”
    以前他们家也做过酸菜,可赵大柱和赵建国不爱吃,后来就没再做了。
    丁振英倒是很爱吃,一听就点头:“得做!回去我就准备,今年多做些,到了过年还能包酸菜馅儿的饺子。”
    说起饺子,两人又聊起晚上要吃的馅儿。
    丁振英压低声音说:“你胡奶奶家能弄到些大葱,要不咱们就包猪肉大葱馅儿的?”
    赵芦雪特别赞同:“那可太好了!大葱和猪肉配在一起,香得很。”
    一想到晚上就能吃饺子,好像连排队的枯燥都少了些,生活也多了盼头。
    下午上班时,大家来得比平日里稍晚些,排队买白菜的人太多,把白菜拉回家就已经不早了,只能急匆匆往厂里赶。
    “今年的白菜可真不错,又大又新鲜!”一进车间,老职工们就聊起了白菜,不管熟不熟,话题都离不开这个。
    还有人故意在一组的人面前大声说:“是啊,幸亏咱们去得早,再晚一步,怕是就没这么好的白菜了!”
    张桂芬看见他们故意刺激一组的人,无奈地说:“可别再给咱们组找事了,他们一组今天正因为没抢到白菜着急呢。”
    “组长,你怕啥!以前他们拿先进的时候,多嚣张啊,天天来咱们跟前炫耀,咱们这不过是以牙还牙!”李老根不服气地说。
    张桂芬也没办法,只能叮嘱他们别闹出事,便任由他们去了。
    赵芦雪找到李秀,把自己在系统空间里练出来的双层叠绕嵌线工艺跟她说了说:“我觉得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咱们可以试试。”
    李秀一听,兴趣比之前更浓了:“那咱们等会儿就试试!”
    整个下午,两人都在反复实验。
    系统里给的工艺理论虽然更完善,但实际操作中并不顺利,各种参数都要重新调整。
    “不过咱们也算找到了一个方向,而且这个方向是可行的!”李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赵芦雪除了觉得累,就是觉得一股满足感。
    张桂芬时不时过来看看进度,她一向严谨,很少说肯定的话,这次却点头:“确实可行,我看咱们可以跟技术科那边提一提。”
    毕竟生产改革和技术创新都归技术科负责,得让他们评估后才能推广。
    李秀点点头:“那我回头跟他们说。说不定这方法真能用,到时候还能给咱们组颁个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