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他说,“我现在只有你了。”
    卿啾还没回答。
    轮椅上的人先抬起头,看他的眸光晦暗难辨。
    “啾啾。”傅渊又道。
    “你绝对不会再次抛弃我,对吗?”
    傅渊又说了听不懂的话。
    卿啾很奇怪,不过傅渊总是这样,他都习惯了。
    “我们都有各自的人生。”
    卿啾第一次回答了这个问题。
    傅渊一怔。
    半晌,他像失控了般,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什么意思?”
    “你不爱我?你居然不爱我吗?”
    卿啾更奇怪了。
    他和傅渊只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为什么非要说爱不爱的呢?
    只是傅渊情绪很不稳定。
    卿啾没有刺激傅渊,傅渊也没有多问。
    室内又默契地重归寂静。
    卿啾铺好床,为明天的工作养精蓄锐。
    只是半梦半醒间。
    轮椅停在床边,有人轻声呓语。
    “不爱我没关系。”
    那人道。
    “只要你的身边只有我,这和相爱又有什么区别?”
    ……
    卿啾起得很早。
    新工作,他想给新雇主留个好印象。
    路边的老头叫住他。
    翘着二郎腿,很得意的模样。
    “小子,你时来运转了!要不要从指头缝里露点出来打赏一下?”
    卿啾很奇怪。
    “什么时来运转?我昨天才倒了大霉。”
    转运小手链不好用。
    推销出去的产品被差评,算命老头急得吹胡子瞪眼。
    但他也没气太久。
    卿啾吐槽归吐槽,还是分了点早餐。
    算命老头消停了。
    背靠着墙,说话懒洋洋的。
    “别这么看不起自己,你命格金贵着呢,我说的。”
    卿啾没当真。
    昨天因为老头错过了公交车,今天总不能再错过一次。
    可跑到巷口时。
    一辆闪瞎眼的钻石玛莎拉蒂,堵死他的出路。
    车门被打开。
    张叔弯下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
    卿啾惴惴不安。
    好闪的车,好贵的车牌,好软的坐垫。
    卿啾格格不入。
    他想说不用对他这么客气,张叔却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他们少爷介绍的工作的员工的基本待遇。
    卿啾又没了声音。
    赶去工作地点的路上,张叔状似不经意地问他。
    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卿啾摇头。
    张叔收回视线,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奇怪。
    之前少爷还说过。
    就算卿少爷失忆,就算卿少爷不记得他,他也有办法找到那个是卿少爷的人。
    然后让卿少爷重新爱上他。
    但为什么他处理完事回来,少爷就开始魂不守舍?
    奇怪。
    ……
    闪瞎眼的玛莎拉蒂驶过小区,驶过闹市,最后来到庄园。
    卿啾直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雇主是谁。
    但秦先生介绍的…
    应该是脾气很好,很好相处的雇主吧?
    卿啾推开门。
    下一秒,一道水柱喷出。
    秦可秦乐跳了出来。
    手里拿着水枪,满脸都写着得意。
    “又想找人管我们?我都说了,我们是不可能…”
    话音未落,秦可秦乐的身体突然悬空。
    新来的倒霉蛋把他们两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转身,扔进喷泉。
    两小孩被冷得哆嗦又爬不出来,急得嗷嗷哭。
    张叔停完车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小魔头又哭闹起来。
    “辞退他!居然敢欺负我们!给我辞退他!”
    卿啾意识到这两个坑了他两次的小鬼头就是他这次的雇主。
    低着头,局促地问:
    “我做错事了吗?”
    张叔摇头,笑得和善。
    “没,他们不是您要照顾的人,您不需要对他们负责。”
    两小孩傻眼了。
    卿啾抬头,比刚才更加茫然。
    “什么意思?”
    张叔笑意不改,一字一顿道:
    “在这处庄园内,您唯一需要照顾的,就是我们家先生。”
    第297章 秦先生是个好人
    卿啾目露茫然。
    他们家先生,秦淮渝?
    ……
    去房间的路上。
    卿啾回头,朝模糊的远方看去。
    两个小孩被佣人带走。
    卿啾收回视线,默默叹了口气。
    原来乖巧也能装出来。
    之前还抱着他的腿叫爸爸,一眨眼的功夫就翻脸不认人。
    明明是那位秦先生的孩子。
    可在性格方面,两个小孩和秦先生天差地别。
    秦先生那种对人很好的人。
    他的伴侣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生出那种混世小魔王呢?
    任然说不出秦先生的伴侣。
    是丧偶?还是离婚?
    卿啾正想着,身前的脚步声消失。
    张叔停了下来。
    “到了。”
    卿啾抬眸去看,发现他们还站在离院子很远的地方。
    他侧过身问。
    “就是这里吗?秦先生住的地方?”
    张叔颔首。
    卿啾又问:“你不一起进去吗?”
    张叔摇头。
    “我们先生他…不喜欢被人亲近。”
    是吗?
    卿啾回忆了许久,也没想起秦先生有哪里不喜欢被外人接触。
    不过张叔都这么说了。
    卿啾礼貌的没再多问,独自走了进去。
    ……
    关上门,室内没开灯,落地窗被厚重的黑布挡着。
    有种密不透风的压抑。
    卿啾停在原地,不断整理相关讯息。
    秦家的祖宅不在这。
    曾生活在祖宅的秦淮渝,在接管秦家不久后搬离祖宅。
    任然说秦先生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位卿先生在断绝关系后闹得很僵。
    或许是怕触景生情。
    此后许久,他再也没回到承载太多记忆的祖宅。
    ……
    收回思绪,卿啾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张叔说工作并非看他可怜的施舍。
    秦先生是真的身体不太好,有失眠头痛的毛病。
    许是不太喜欢光。
    走廊没开灯,卿啾找不到开关在哪。
    他摸索着往前走。
    找了半天,才找到张叔说过的房间。
    卿啾试着推了推门。
    门没锁,想走进去很容易。
    但进去后更黑了。
    一片乌压压的黑,只有角落的一小块地方窝着一点白。
    卿啾试探性地开口。
    “秦先生?”
    像是才听到声音,沙发上的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
    那上面的人舒展开身体,踩着地板向他靠近。
    卿啾茫然地看向前面。
    如果他能看见,就会知道眼前的画面其实非常撩人。
    与曾经的少年感的淡漠疏离不同。
    短短半年间,秦淮渝变了许多。
    清冷昳丽的眉眼开始往有棱角的方向进化,细碎墨发下低垂的凤眸倦怠,瞳色浅淡清透。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整洁的白衬衫解了扣子,露出线条精致的冷白锁骨。
    整个人清贵冷欲。
    还怪涩的。
    可惜卿啾看不见,依旧规规矩矩地问。
    “我的工作就是照顾你吗?”
    对面的人一愣。
    以为他会有些反应,却没等到任何回应。
    心情变得微妙。
    秦淮渝垂着眸,气压低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人这会儿还看不见。
    “一点都看不到?”
    秦淮渝向前一步,嗓音淡淡。
    “你走路的时候不是能看见吗?为什么偏偏看不见我,不想见我?”
    卿啾在心中深处高喊冤枉。
    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这人做事很小心,对谁都很有礼貌,但秦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总偏爱曲解他的意思。
    没回答是不喜欢。
    没看他是不喜欢。
    一个没留神看一眼窗户也要被问是不是不想看到他。
    卿啾在心里给秦先生打了个标签。
    像猫一样。
    多心又龟毛,典型的高敏感人群。
    卿啾或许是该打退堂鼓的。
    但想想工作,看一看秦先生那双好看的眼睛。
    他又不太想走了。
    一室静谧,卿啾认真地回答。
    “只能看到一点。”
    他伸手捧住秦先生的脸,稍微比划了下。
    “我能看见你的人,你的眼睛,但我能看到的东西都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