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记得去医院
    沈期醒来地时候发现自己脸埋在枕头里,他费了一点劲儿才把自己和床的黏连状态分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疼,不仅是腰和腿,连腮肉都隐隐作痛。
    沈期略回想了一下,只觉得相当不堪入目,依稀记得自己中途喊着要去洗澡,康泊尧啃他的肩膀,说“还是洗干净好闻点。”
    沈期懊恼地闭了闭眼,什么不介意不洗澡,分明是怕他冲个澡脑子清醒了,煮熟的鸭子飞跑了。
    房间里的全身镜突然被推开,沈期吓了一跳,康泊尧赤着上身从里间走出,他这才意识到这户型有两间卧室——昨晚从进门起,他就没清醒过,构造一概不知。
    “终于醒了,”康泊尧径直坐到床边,“我都开了两个会了,你还在睡。”
    话音落下,连康泊尧自己都觉出不妥。这语气太像亲密伴侣间的抱怨,放在他们之间实在不合时宜。
    果然,沈期别开脸冷声道:“我手机和衣服呢?”
    也许是吃饱喝足了心情好,康泊尧真去给他从乱糟糟的衣服堆里扒拉出来了,沈期赶紧先给手机充上电,黎照一定急死了,在等待开机的间隙,他瞥见康泊尧正站在床尾,翻开他的钱包。
    “别动我东西!”沈期急得从床上起身,却因牵扯到腰际倒抽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康泊尧已经理所当然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拍立得,照片上的沈期穿着白衬衫坐在海边,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眼神空茫,衣衫鼓动。
    照片拍的很好很有水准,背后还写了一串欧洲的电话号码。
    现在国内没几个人还带钱包,沈期的这只钱包里除了这张照片,也只插了两张鸡肋的的名片而已。
    谁拍的、号码是谁的、照片为什么随身携带?
    这情谊可就深长了,叫人浮想联翩。
    康泊尧捏着小卡片,好巧不巧,他认得这件衬衫,还是他陪着沈期买的,绣了一枚红心,沈期当时很喜欢。在那一个月后他们就分手,所以除了试衣的那次,康泊尧还没见过沈期穿这件衣服的样子——
    沈期夺走了照片,塞回钱包里:“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隐私。”
    康泊尧抱臂,看着他小心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很不爽。
    目光淡淡扫视沈期全身,没来得及穿衣服,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就这么赤/露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画面相当情//涩,康泊尧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大概知道。”
    沈期呆了一下,扑过去抢手机,竟真让他轻易得手,沈期下意识在锁屏界面摁了两个数字,然后愣了一下,把手机扔回给康泊尧:“你给我删掉!”
    康泊尧接住手机,把玩痞笑:“怎么不输完试试?”
    “还觉得是你生日?”
    沈期不想自取其辱,他也算是明白了,什么康总、明阁,都是表象,这人骨子里还是那个混蛋,你越搭理他越来劲。
    “随你拍,”他故作轻松,“反正我可以说是ai换脸。”话锋一转,“但别让我知道你半夜拿着我照片打/飞/机。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明阁的康总饥不择食,多丢人。”
    康泊尧眯起眼睛:“你昨晚上就很抗拒了么?没享受到么?少把自己说的跟被强*了一样无辜。”
    沈期梗住。
    康泊尧没说错,他昨夜确实不够坚定。
    醉酒、惊吓……
    还有他不愿承认的,得知康泊尧对他还有“兴趣”时,心底那点不反感。
    即使沈期已经彻底认清这个人,明白他们本质上就不是同类,也不得不承认康泊尧是个让人趋之若鹜的男人,过去是,如今也是。
    沈期比年轻时豁然了许多,他摊手:“能约到你这样的,我也不亏。”
    “是么,”如此坦荡的沈期叫康泊尧陌生,他声调冷了下去,“那加个微信,以后再约。”
    沈期系着扣子:“不了,老约不健康,我想找稳定伴侣,你不符合标准。”
    “这年头拍片的也想找稳定伴侣了。”康泊尧嘲讽道。
    那天他果然偷听了全程,沈期系扣子的手一顿,说:“害怕的话赶紧去医院体检,小心我传你病。”
    康泊尧还真看了眼时间,淡道:“不急,还来得及吃阻断药。对了,”他抬眼,“你现在拉不到投资,还有钱治病么,要不我给你捐点?”
    两人都太熟悉彼此的痛脚,如何才能激怒对方。
    沈期忍无可忍,抓起桌上一把垃圾朝他扔过去,掌心沾满油腻,才发现那都是撕开的保、险、套包装。
    “康泊尧!我就算水滴筹也不会找你借钱,留着给你自己治吧!”他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听见康泊尧在身后放声大笑。
    -
    出了酒店沈期搓了搓脸,打车直奔医院,黎照正在走廊里踱步等他。
    “你昨晚怎么回事?我差点就要报警了。”看见他出现,黎照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喝多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沈期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脏兮兮,皱巴巴,很有说服力,他咽了下口水问:“你爸怎么样了?”
    “心梗,还在排队等手术。”黎照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医生说不是疑难杂症,我妈熬了一整夜,我让她先回去了。”
    沈期:“会没事的。”
    “柴斌那边呢?”黎照紧接着问。
    沈期默然不语,黎照已经有了判断,故作轻松说:“早料到了。”
    沈期:“等你爸做完手术再说吧。”
    他买了两杯咖啡,陪黎照在走廊长椅上坐下,黎照刚抱臂合眼不久,沈期便猛地坐直身体,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斜对面两个窃窃私语的校服女生。
    “怎么了?”黎照被他的动静惊醒,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你们刚才是不是拍了什么?”沈期走到女生面前,尽量让语气平和。
    “我、我想发给同学,说遇到个帅哥……”被吓到的女生颤抖着交出手机。
    黎照跟过来看了眼相册。照片拍得很模糊,只是沈期发呆的侧影,更多的是一种氛围感。
    “拍得不是挺好看的吗?”她轻松地打圆场,自己也是从少女时代过来的,很能理解这种心情,“你迟早得适应镜头的。”
    两个女生闻言惊喜地睁大眼睛问沈期:“你是明星吗?”
    “不是。”
    “那能加你微信吗?”其中一个大胆地问。
    黎照插话:“小妹妹成年了没啊?”
    “马上就是了!”
    “抱歉,”沈期终于从被拍的紧绷中松弛下来,“我喜欢男生。”
    没想到女生们反而露出惊喜的表情,目光比之前更加热烈,跟伙伴小声嘀咕:“我早说了吧……”
    沈期一时无语。
    黎照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拉着沈期往回走,低声问:“你真的这么怕镜头?我以为你哄我的。”
    “不习惯而已,”沈期深吸一口气,“我在努力克服。”
    他厌恶自己对镜头的过度敏感,也厌恶自己的双标,面对康泊尧那种为所欲为的人时无可奈何,对着两个初中小女生却这般严厉。
    这段插曲过后,等待持续到晚上,黎父终于被推进手术室。期间黎照嘴上说着“肯定没事”,眼睛却始终紧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等待名单,一刻不敢放松。
    “所有人的父母老了都难免这一遭。”她轻声说,随即意识到失言,歉疚地看向沈期,她忘记沈期的家庭情况了。
    沈期笑了笑:“我也有小姨,都一样。”
    沈期的生父不知其人,从小由母亲沈蝶岚独自抚养,十二岁那年沈蝶岚离世后,便跟着小姨沈骅裳生活。
    这次回国正是因为小姨发现丈夫出轨坚决要离婚,而表弟耿良飞出于财产考虑极力反对。人到中年,被丈夫和儿子双重背叛,沈骅裳心寒之下,一个国际电话把外甥沈期叫回来撑场子。
    离婚拉锯战整整持续了三个月才结束,沈骅裳无论如何都不许沈期再出去了,他就这么留了下来,行李都是找国外朋友打包寄来的。
    当然,转运的时候寄丢了,最后只剩光杆司令一个。
    “说到你小姨,”黎照突然想起什么,“上次她给你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
    “别提,”沈期说起这个就想笑,“后来打听到,那男跟他女朋友谈了三年,一直隐瞒自己的性向。”
    “怎么爆出来的?!”
    “前女友给他们单位群发了18页的pdf。”
    黎照听得目瞪口呆,沈期倒挺轻松:“这下我小姨该消停一阵子了,不催着我找对象了。”
    手术很成功,两人又忙活一阵,黎母赶来接班,对沈期又是一连串感谢,催他赶紧回去休息。
    “今天多亏有你,”黎照用力抱了抱他,“姐下次给你介绍个大帅哥,保证比你小姨靠谱。”
    “好,我等着。”沈期随口答应,主要是他觉得如果自己现在有一个稳定的对象,昨天就绝不可能又跟康泊尧那个没节操的家伙搅在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