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你别哭
    如不是听到一声抽噎,只怕霍延昭不会那么快醒神,宁肯溺毙在她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从敞开的领口往上移,看到珠泪纷纷,正从她眼角滑落。
    霍延昭顿时慌了,一面手忙脚乱给她擦泪,一面不住赔礼。
    “对不住,怪我孟浪,我实在太过思想你……哎呀,总之是我不对,我不该如此。”
    那泪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殷雪素泪眼朦胧望着他,把头摇了一摇。
    霍延昭见她并非是怪自己,松了口气,替她将襟扣扣好。
    殷雪素髻上斜插了一支赤金小簪,簪头嵌着一粒米珠,方才一番亲热下来,惹得云鬓微乱,金钗斜坠,淡淡光晕在耳畔晃动不停。
    霍延昭顺手取下,重新为她插戴好。
    殷雪素抬头抚上他凸起的喉结,上面的伤已好了,只留了个印痕。
    不甚起眼,要凑得极近才能发现是牙印。
    抬眼问他:“这里疼吗?”
    霍延昭无意识吞咽了一下,老实摇头:“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喉结被她这样抚弄着,不自禁在她掌心上下滑动。
    他浑身燥的厉害,哪里经得住这样地撩拨。
    才刚中止的情潮,又暗自涌动起来。
    手掌覆上她那只手,带着她这么上上下下摩弄自己。
    低头正要说话,却见她不知想起什么伤心事了,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
    殷雪素把手抽走,头靠在他的肩上,蹙着眉心,人恹恹的。
    霍延昭见她如此,哪还有别的想法。
    偏着头由上向下看,低声道:“我知你心事。”
    慈光寺那晚,当她瑟瑟发抖,像怀抱一根浮木那样搂抱着他,说出那句“你怎么才来”时,霍延昭就知道,这段感情并非自己一厢情愿,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只是他来得晚了,她不愿要了,是以总说些冷话硬话,将他拒之门外。
    想他离开后,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一个人要怎生应对。
    虽说她自有她的聪慧,可说到底,那时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因家境跌落是见了些人情冷暖,到底经历的世面不多,更未曾见过真正的人心险恶。
    叫老练奸滑的王升夫妇连哄吓带威逼,这才踏上了歧路。
    但霍延昭推想,她那时定是死心了。因为事实已成,家中又缺银钱。
    她柔弱的肩膀,要撑起一家人的生计。
    在那之前,她一定苦撑了许久,也挣扎了许久。却看不到一点光亮。
    不然,她一定不会顺从,一定会想法子反击。而不是自暴自弃,屈从现实。
    在她那样急难的时候,但凡有人伸手拉她一把,她都不至于做下那样的选择。
    或者即便做下那样的选择,也能及时回头。
    但凡他在……
    偏偏他不在。
    虽然殷雪素告诉他,她的遭际与他无关,让他不必把责任往身上揽。
    但霍延昭不能不恨自己。
    “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这句话就如刻在他心田里一样,每每想起,都痛彻心扉。
    明明是当晚发生的事,他却仿佛听到她从很远的地方哭着呼唤他。
    在她最无助,最痛苦,最难过的时候,一定也是想过他的吧。
    她一定是盼着他出现的。
    奈何源自她心里的呼喊,他远在东南根本无法听到……
    心口再度揪疼起来。
    收紧双臂,将她更紧地嵌进胸膛,这样总算好受一些。
    低头不停亲吻她额头:“你别哭,由我来想办法。会有办法的。”
    殷雪素轻摇了摇头,正要开口,门突然被拍了一下。
    殷雪凝的声音隔门响起:“姐,衍二爷身边的那个长瑞找了过来。”
    殷雪素一惊,仰头和霍延昭对视一眼,慌忙从他怀里退出来。
    拿出帕子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抬手整了整发髻,霍延昭拿起羽缎斗篷为她穿上。
    殷雪看他一眼,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什么。
    扭头出去了。
    长瑞在前店等候,殷雪素走去见他,叫殷雪凝先把霍延昭从后门送走。
    霍延昭还有许多话没说,却也无法,只能仓促离开。
    合该是巧了,赵益找地方把马车停了,从后面的巷弄才绕过来,就见一个人从景绫阁后门出来,匆匆地往反方向去了。
    不一时就消失在巷口。
    那身形……
    赵益咬断嘴里的枯梗,若有所思。
    长瑞找来景绫阁倒也没有旁的事。
    “二爷先前把一幅古画交姨娘收存,这会儿急用,苑妈妈开了小库房没找到,姨娘收到什么地方去了?”
    殷雪素略想了想,应该是那幅七贤图。
    这画赵世衍十分宝贝,留作压箱底的,旁人借看都不肯。交给她时还叮嘱再三,让她务要收藏妥当,不可潮了霉了。
    这会儿急巴巴,却是派作何用?
    不过殷雪素的心神正系在别处,只道:“我收在画斋阁柜了,不在小库房。钥匙……”
    “哎呦姨娘,您若没什么事儿,亲自回去一趟吧,二爷正着急。”
    长瑞深怕她记错了,阁柜里再没有,他还得跑一趟。
    殷雪素点点头:“也好。”
    乘车回府,把画找出来给赵世衍,赵世衍拿着画急匆匆就走了。
    及至午后回来,画却没有带回。
    殷雪素也没有多问。
    她正懊恼,白天与霍延昭见面,本有好些话要问,就那样被他带偏了,正事一件也没提到。
    好在霍延昭猜准了她的心思,离开景绫阁不久,让人捎了封信来。
    信中说,她提的那些事,他有留心。
    近几个月,朝中楚王和佟阁老两党互相攻讦,近来更是为佟家的事闹得沸反盈天,此外并无别的异常。
    他还给祖父去了封信问询。
    因不是加急公文,也不是军情急报,不好用铺兵递送。否则十多天也就送到了,八百里加急更可以将时间缩短到七八日。
    他寄出的是私人信件,托人顺路捎带,少说也要二十多天到半个月。
    估摸着这会儿,信已经到了祖父手上。
    但祖父很忙,未必能及时回信。
    或者回信已经在路上,那么过年前应该能收到。
    殷雪凝照旧借送新品给姐姐验看为由,把信夹带了进去。
    殷雪素看完信,心下稍安,安心入睡不提。
    当晚的霍府却是另一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