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祸事大了
    “阿娴,”赵世衍打断她,“你醉了。”
    佟锦娴摆摆手,替他把酒杯斟满,重新落座。
    “我可没醉。你也别想耍赖,罚你三杯,必须喝完。”
    这罚酒没有缘故的。赵世衍为了不让她再说下去,也只得老实认罚。
    三杯酒才下肚,佟锦娴又给他满上。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
    赵世衍的酒量本不错,但今日这酒,口感绵柔,后劲却足,饮到后来双眼已不能对焦。
    佟锦娴的眼底却透着清醒。
    她只是喝酒容易上脸,实则喝的远没有泼得多。
    搁下酒杯,叫了声二爷。
    见他迟钝了一下才应声,就知是醉了。
    “我扶你去里间歇着吧。”
    “也好。”
    赵世衍摇摇晃晃站起,手搭在佟锦娴肩上,进了寝室。
    佟锦娴搀他躺下,再替他脱靴盖被。
    正要转身,手被扯住。
    都说酒是色媒人,那么些酒水灌入腹,不免轰动春情。
    赵世衍半眯着眼,嘴角是惯常风流的笑,一味把人往怀里拉拽。
    佟锦娴嗔道:“急什么,等我一会儿,就来。”
    说着丢了他一个媚眼,飘然离开了。
    出得帐外,脸上的娇笑顿时无影无踪。
    吹熄灯火,去到暖阁。那里凭空多了一个人。
    佟锦娴看着香玉,一身水汽,显然才沐浴过。
    该交代的,厉嬷嬷事先也都交代好了。
    “进去伺候吧。”
    香玉颤了一下,抬头望着她,眼底有着微弱的光。
    似乎指望她临阵反悔,好让自己原路返回。
    然而佟锦娴绷着脸,并没有任何表示。
    香玉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只得迈步朝里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脸上表情似哭。
    脚步声在身后消失。
    卧房传来重重一声闷响,伴随着女子惊惶的喊叫。
    只一声就没了,像被堵住了。
    佟锦娴猛地转过身,本能想冲进去。
    却是定住了一般。
    直到动静又起,她捂着嘴,快步冲出房门。
    暖阁是片刻也待不下去了,她也没有去隔壁。
    径直跑出正房,跑得远远的。
    厉嬷嬷提着灯笼,找了大半个院子,才在连廊拐角处找到她。
    “娴姐儿,你……还好吧?可别吓奶娘。”
    好?
    她怎么会好。
    “奶娘,你说我可不可悲?我竟已沦落到这个地步,把人亲自往他床上送。”
    为人正妻的,从来都是有了身孕后,才会考虑安排通房伺候夫君。
    如今有身孕的不是她,她竟也用上了这一招,以此来与别人争锋。
    厉嬷嬷道:“这样可就想窄了。有了香玉做膀臂,以后你能省多少力?不说绊住二爷,让他远离饮渌院。有些你不好出面,或不方便做的事,也可以交给香玉。分明有利无弊,也是内宅常见的手段,道理何用我多说。”
    “可这些争宠的伎俩,我原以为我永不会用上。”
    佟锦娴仰起脸来,偏头看天上的月亮,眼底尽是疲惫与厌恶。
    做下这个决定后,她有过短暂的释然,很快便被浓重的哀伤侵袭。
    今晚又一力促成……
    不亚于尖刀剜心。
    月亮泛着惨淡的光,佟锦娴心下亦惨然。
    自嘲道:“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明明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不得不接受现实。接受除了她以外,他生命里还会陆续出现其他女人。
    甚至还要由她亲手来安排。
    世间最讽刺的事,莫过于此了吧。
    莫非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
    一步走错,步步煎熬。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佟锦娴问。
    与其说是问厉嬷嬷,不如说是问自己。
    “我和他,从前是那么要好,密不可分,两无嫌猜。再看现在,中间隔了一个又一个……做这些,是想把他拉回我身边,可我怎么觉着,他离我越来越远了。”
    她曾经那么笃定,她与赵世衍的情分,永不会变色,永不会消退。
    即便会有风浪磨折,凭着他们相知相惜的信任与默契,也一定能够携手共渡。
    如今竟是不那么笃定了。
    厉嬷嬷见她那一贯高贵骄矜的小姐,变成这副颓丧又伤情的模样,痛惜的同时,愈发恨毒了殷雪素。
    娴姐儿是那么要强,那么有独占欲的一个人,到头来却也做出了把心腹丫鬟送给自家夫君的事——闺中时听人提起,她都要嗤之以鼻的。
    若不是殷雪素,她何至于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娴姐儿,”厉嬷嬷擦擦湿润的眼角,“你今天的苦绝不会白受!”
    “那是当然。”
    佟锦娴突然站起身,语气陡变,眼神也凌厉起来。
    “既做到这一步,我的罪当然不能白受。我要殷雪素千百倍偿还!”
    纵使她不能独占赵世衍的爱,也不愿这份爱,连同赵世衍整个人,为殷雪素一人夺去。
    所以,尽管内心有千万个不愿,为了不让殷雪素独占上风,她也只能吞下黄连,推香玉入局。
    若能借刀杀人,倒也不枉费她所承受的煎熬。
    就算不能,总可以趁殷雪素孕期不便,分去她一半的宠。
    只要二爷分心,顾不上饮渌院,等到产期临近……
    想至此,佟锦娴吐出一口郁气,心中块垒尽消。
    再想到殷雪素将来下场,甚至隐隐生出一丝痛快。
    清早。
    赵世衍醒来,看到身边躺着的是香玉,好一阵发懵。
    佟锦娴适时出现,脸色自然算不上多好。
    她声称,昨晚自己去浴房前,吩咐香玉来给他送醒酒汤,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偏偏赵世衍喝断片了,脑子里零零散散的,压根连贯不起来。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说的?
    心里也知道祸事大了。
    以往,是个女的沾他边,妻子都要大发脾气。
    府里心思活动的丫鬟,因此被她发落了好几个。
    这回自己宠幸了她的贴身侍婢,还能善了?
    披衣起来,朝着佟锦娴拱手作揖,赔礼不迭。
    佟锦娴冷着脸,背过身去,任他如何赔罪赔笑也不理。
    如此乔张做致了一会儿,才勉强接受。
    两人拉扯的功夫,香玉已经穿了衣裳下床,忍着痛楚,自发跪在角落。
    “这事如何收场?”佟锦娴下巴朝香玉所在点了点。
    赵世衍忙道:“你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佟锦娴瞪他一眼:“谁说我要处置她?我从来拿香玉当妹妹看,还打算给她寻个好人家风光嫁了的,嫁妆都备妥了。如今却让你糟蹋了去,你总得给她一个交代。”
    “这……”赵世衍侧身看向香玉。
    香玉垂首跪着,静默无言。细看的话,身体微微抖着,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一向也没留心,今天才蓦然发现,香玉这丫头出落的越发标致了。
    目光转回佟锦娴身上,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
    “你既是坏了她的身子,便索性把她收了房,以后留在你身边伺候,也不算亏待了她。”
    赵世衍诧异极了,像不认识似的盯着她打量。
    佟锦娴细眉一挑:“怎么,你不愿意?”
    其实收不收香玉,赵世衍倒是两可。
    他诧异的是,妻子倒肯同意。
    “你是还没酒醒?还是吃错了药……”
    她的醋劲儿有多大,没人比他更清楚。
    成婚这几年,顶着再多的议论,再大的压力,也没见她有过把身边的丫鬟给他做通房的意思。
    远的不说,不久前还为着殷雪素进府的事闹成那样,仿佛天塌地陷的一般。
    现在突然转变,一力主张给他添新人,由不得赵世衍不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