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方虔手指翻飞, 手指在触控面板上点出虚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六支大剂量麻醉剂分别从机甲指端的孔道射出, 扎入卷尾猴的血管。
针管的自动注射装置在感受到血流的一瞬自动启动，将麻醉药全部推入血管。
这一步对于精度要求极高，他必须在保证速度的同时，确保六支不同方向的针管射入高速移动的卷尾猴血管内。
想要完美完成，必须要有极为出色的机甲操纵能力和对移动物体的计算力。
方虔额头覆上一层细密的汗，咬紧的牙关在六只猴子倒地时一松。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他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这是方虔结合麻药的药理性质、卷尾猴的代谢能力综合计算后, 得出的最安全时间。
三分钟后，第一只s级卷尾猴会醒来，其它几只则陆续苏醒。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配置这六支强效麻醉剂花费了他所有的静脉注射型麻药, 如果操作的过程中卷尾猴醒来, 他们没有二次麻醉的机会。
猴子倒地的瞬间, 三人纷纷行动，闪身至猴子身前, 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监视器和采血针。
s级异兽对异物的存在更为敏感，因此监视器不能安装在眼球内, 而是后背皮肤比较粗糙、神经末梢分布稀疏的地方。
采血和骨髓，则和之前的步骤一样。
方虔完成麻醉任务,便将机甲收起,加入采血队伍。
白执缨有了第一天的经验, 利落而熟练地进行操作。
陆念瞳仁中倒映这注射器尖细的头部，一手捏住卷尾猴后背的皮肤，两眼一闭, 扎了进去。
安装好监视器，取出采血针，同样眼睛一闭一扎，采血管自动吸引出血液，达到预先设定的血液量后，迅速换上盛装骨髓的容器。
至于原先的监控装置，没时间拆了，过段时间会自动被卷尾猴的皮肤排异掉落。
完成这些，他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最终，李焚完成两只，白执缨完成两只，陆念完成一只，方虔完成一只。
一共六只，任务完成。
用时两分半。
其中一只卷尾猴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
李焚毫不犹豫：“撤。”
方虔召唤出s级机甲，进入机甲舱，操纵s级机甲的两只大手向下，另外三人爬上去，死死抱住机甲的手指。
方虔和自己的机甲感知勾连：“浮屠，跑。”
浮屠纯白的身影瞬间消失，它同样是s级，又是罕见的生物机甲，哪怕灵活如卷尾猴，也不一定能跟上它的速度。
浮屠跑远，确定几只猴子没追上来后，问道：“主人，去哪儿？”
方虔：“……”
光顾着跑了，没告诉浮屠往哪儿跑。
方虔：“李指挥，你还记得路吗？”
从发现被六只卷尾猴包围开始，他们的行动轨迹就是以将它们同时吸引在一处为目的，三个人只跟着李焚跑了，没注意自己具体跑到了哪里。
雨林之中，缺少方向，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树木、藤蔓、小草和灌木丛，接近雨林深处的地方，磁场格外混乱，机甲的定位装置也会受到影响，想要找到回去的路，难上加难。
李焚：“前面二十公里后左拐。”
浮屠：“主人？”
方虔回应道：“听她的。”
李焚的声音始终冷静。
“十公里后左拐。”
“三十公里后右前方四十五度方向。”
……
离开磁场干扰最大的区域后，浮屠内部的方位感知功能已恢复，但它还是下意识跟少女的命令走。
“二十公里后到达目的地。”
方虔在机甲舱内，握着采集到的标本，目光幽深。
他原本以为，这个曾经主动找上他帮忙，收拾钱收拾的学妹，只是个有胆量，敢于挑战贵族的贫困生而已。
独闯黑厂，给那些非生理意义上的“家人”报仇之后，他也不过觉得她在胆量之外，有些许义气。
但义气这种东西，对于一个指挥来说，不算是优点。
指挥需要的是决策，是权衡利弊，是关键时刻送该死的人去死，让能活的人去活。
是永远在进行利益最大化的计算。
一个太讲义气的指挥，可能在某一刻，给队伍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
但这方面，她显然做的也不错。
她不仅是有胆量和义气，还心思缜密，不拘一格。
一路上，李焚对雨林环境的适应速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敢把六只卷尾猴聚在一处同时处理，更是大胆。
她计算那六只卷尾猴的方向和速度，调整前进方向，引得它们同时包抄他们。
脑力高速运转的情况下，还能抽出时间问他有多少强效麻醉剂，能不能麻倒全部s级异兽，能麻倒的话，又能维持多长时间的效果。
了解完毕，又给他提出非人的挑战——同时麻醉六只s级卷尾猴。
其难度不亚于让一个击狙手同时打死六个高速移动的目标，还要正中眉心。
同时，她给另外两人下令，让他们取标本。
白执缨虽然手法粗暴，但胜在精准利索，于是给她分给她的是两个。
陆念那一个，速度虽然慢，但也圆满完成了。
其中任何一个步骤有一丁点的差池，他们三个必死无疑。
她身边那个单兵，白执缨，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方虔心中描摹出这几个人的画像。
这三个人，指挥不像指挥，单兵不像单兵，至于机甲师，还未使用到他的专业技能，只能说从他抽血时颤颤巍巍的手来看，不适合当医疗。
两个小时后，他们就到达了原本的传送点。
几经传送，回到驻扎地。
看见熟悉的越野车的一瞬，几人泄了气。
安全了。
浮屠摊开手掌，将三人放在地上，身影消失。
越野车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重要的东西方虔都收在一个空间折叠戒指里，即便有人想要借用他们物资休息，也只能得到一个越野车和一些食物。
将处理标本要用到的仪器摆开，拿出一个冰盒，将今天得到的标本进行冷冻处理。
一来一回，天已经黑了，几人原地休整，有了昨天的经验，白执缨不再执着于巡逻，在附近找了些干柴，堆成一堆打算生火。
李焚则坐在方虔附近，看他处理这些标本，和昨天差不多，先冷冻，冷冻到一定温度后，再进行下一步操作。
冷冻之前，需要再核对一遍采血管和骨髓管上的编号，确保一对一不出错。
方虔：“学妹对医疗的东西也很感兴趣。”
李焚看得认真，闻言答道：“我从小就接触医生，对他们的工作有天然的好感，如果不是家人希望我报考指挥专业，我说不定会选择成为一名医疗。”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从小接触医生是真的，对医生抱有好感也是真的，家人希望她学指挥专业更是真上加真，只最后一句是为了拉近和方虔的距离编出来的。
方虔：“你差点就是我的直系学妹了。”
方虔客气道：“如果以后有什么医疗上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不愧是拥有曼德拉圣父之称的男人。
既然他这么说，李焚也不客气了。
李焚：“方学长有没有觉得，这几只s级异兽不太正常？”
方虔核对标本管的手一顿：“有吗？”
李焚：“和一般的s级异兽比起来，好像差了点。”
她不是擅自夸大的人，她们顺利从s级异兽的包围下挣脱，绝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为指挥的实力强悍、算无遗策，而是这几个异兽本身好像也不太强大。
李焚虽然只面对过一只s级异兽，但那只s级沙狼身上属于s级的威压，和迷幻雨林的这几只异兽，完全不一样。
她说不上具体是一种怎样的不一样，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
如果把那只s级杀狼的实力比作一块实心的石头，那这几只卷尾猴，则更接近于空心石头。
方虔似乎不理解她的意思：“你认为，它们哪里差了点？”
李焚：“实力差了点。”
方虔失笑，那笑甚至让李焚有一瞬间以为她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方虔：“现有的等级划分，只是对能力的粗略区分，同一个等级内，也存在实力强弱的区别，就比如陈擎，毫无疑问是一个劣质a级，a级中的最底层，即便用了感知膨胀液，达到s级，也只是最低等的s级，你身为a级，也照样能让他输掉一条命。”
“这种情况在异兽中也同样存在。”
不，不是这样。
李焚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对劲。
当初一只s级杀狼，能把仇寒、周云山、毛一合、冯缝缝、李泽琦、王大王打伤，这几个人都是毫无疑问的优质a级，要不是及时跑出了s级杀狼的攻击范围，说不定和红士一样，成为s级杀狼口中的亡魂。
加上她和白执缨，这么多人才勉强杀死一只s级异兽。
诚然，这次的胜利中，有了s级医疗的助力，方虔的麻醉药起了主要作用，他们也没能杀死这些s级异兽，只是顺利逃跑，但这不该是s级异兽的能力。
李焚：“学长，你第一次给它们安装监视器的时候，它们就是s级吗？”
白执缨比方虔更快一步：“李焚，你知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不止白执缨，陆念也听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道：“妹妹总是会产生奇特的想法。”
方虔万分肯定：“不可能的，不存在这种进化。”
李焚：“为什么不存在这种进化呢？”
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按照联邦现有的医学理论，人在拥有异能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形了。
生来是e级的注定是e级，生来是s级的也一辈子会是s级。
但她的确，从d级一路升到了a级，之后会不会再升级还未可知。
加上华康医生的态度，说明联邦一直有人在研究异能进化，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成果，而现在已经初见成效。
比如陈擎用的异能膨胀液，正是用药物刺激，使人打破基因限制的第一步，即便副作用巨大，但谁又能知道，将来会不会有所改进？
方虔正好清点完标本，盖上冰盒的盖子，放到一旁。
他没有回答李焚的问题，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
李焚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异能变化的事情告诉他。
李焚：“我认为人是动态变化的，如果一个人的能力从他产生异能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那是否太不公平。”
方虔：“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学妹。”
“我出生就在联邦之心，你出生就在无名星，这不也是一种不公平吗？”
这个世界需要不公平，来形成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李焚：“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方学长。”
方虔：“我可以确定，从我第一次在迷幻雨林见到它们开始，它们就是s级。”
方虔无奈，从光脑上调出数据给李焚看。
这六只编号后面，赫然跟着鲜红的s级两个大字。
看来方虔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他嘴巴严得很。
李焚上辈子也是当过学生，初步接触过科研的人，大约了解所谓的原始数据，也只是别人让你看到的原始数据。
她不再多问，遗憾地念叨了一句“看来我这辈子只能是个a级了”的话，将自己问这些的意图遮掩过去。
几人只当这是一个小插曲，热络地生火做饭。
原本的计划里，每天大约能取一只s级异兽的标本，因为这场意外，提前取到了所有的标本。
方虔决定明天再在外围区域取一些异植的标本，就动身返程。
今天的标本数量少，但格外珍贵，方虔吃完饭后，一个人坐在灯下，亲自处理那些标本。
陆念让李焚和白执缨把机甲放出来，他趁着晚上没事，给她们修一修。
帐篷内，白执缨和李焚分别坐在一角，帐篷隔音不好，她只好通过光脑给李焚发消息。
【爱讨饭的单兵：你刚刚是怎么回事？问的都是什么话？ 】
【爱讨饭的单兵：脑子离家出走了？ 】
【爱讨饭的单兵：他是医疗，万一怀疑你的动机怎么办？ 】
【爱讨饭的单兵：说话说话！怎么不说话！ 】
边发消息，边用眼刀剜她。
【星际最穷指挥官：放心吧，我短期内异能等级不会提升了。 】
从d级升到a级，一共用了十年。越往上花费的时间越长，她恐怕只有在极端幸运的情况下，才能达到s级。
【星际最穷指挥官：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和我一样。 】
【爱讨饭的单兵：这是你异能等级会不会提升的问题？我怕你被抓走当标本研究啊，李焚！ 】
【爱讨饭的单兵：你真是气死我了！ 】
【爱讨饭的单兵：你必须严格检讨自己，李焚同志！ 】
【爱讨饭的单兵：写五千字检讨！ 】
【星际最穷指挥官：好嘛好嘛，我以后不会这么冒失了。 】
因为她想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了。
方虔是个聪明人，但他忽略了自己下意识的话，会暴露他。
刚刚她并没有说自己怀疑卷尾猴进化，只是问了一个开放性的问题——你第一次给它们安装监视器的时候，他们就是s级吗？
方虔下意识给出的回答是不可能的，不存在这种进化。
他给出了关键词——进化。
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认为她想的是，猴子可能吃了和感知膨胀液成分一致的食物，导致异能短暂升高呢？
站在方虔的角度，她唯一一次接触异能提升，就是这种借助药物的假性提升，而不是什么进化。
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则是进化。
这就是问题所在。
方虔一定知道些什么。
帐篷外，方虔看似淡定，实则脑子里不断回放这两天和李焚为数不多的谈话。
因为他是医疗，李焚和他的交流，也只局限于医疗方面。
他们聊了很多，关于他为什么要选择猴子作为研究对象，关于医生中的新派和老派，关于智械器官的使用，关于s级异兽能力的问题。
他自认为自己的回答天衣无缝。
医学壁垒向来高，一般人很难听懂，李焚的问题乍听起来唬人，却也只流于表面，看起来像是门外汉的班门弄斧。
他只需要稍加糊弄，就能唬得她晕头转向。
但她是一名指挥。
指挥脑子里想的什么，谁也说不准。
机甲损坏的不是很严重，没有伤到中枢，陆念睡觉前把机甲还给她们，李焚和白执缨试过，发现经过他的调试，机甲用起来更顺手了。
半夜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打在树叶上，格外催眠。
正巧赶上方虔巡逻，他连忙把几人唤起。
“雨水会促使迷幻雨林的植物散发出迷幻因子，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迷幻雨林，下雨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迷幻雨林。
作者有话说：
无
方虔手指翻飞, 手指在触控面板上点出虚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六支大剂量麻醉剂分别从机甲指端的孔道射出, 扎入卷尾猴的血管。
针管的自动注射装置在感受到血流的一瞬自动启动，将麻醉药全部推入血管。
这一步对于精度要求极高，他必须在保证速度的同时，确保六支不同方向的针管射入高速移动的卷尾猴血管内。
想要完美完成，必须要有极为出色的机甲操纵能力和对移动物体的计算力。
方虔额头覆上一层细密的汗，咬紧的牙关在六只猴子倒地时一松。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他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这是方虔结合麻药的药理性质、卷尾猴的代谢能力综合计算后, 得出的最安全时间。
三分钟后，第一只s级卷尾猴会醒来，其它几只则陆续苏醒。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配置这六支强效麻醉剂花费了他所有的静脉注射型麻药, 如果操作的过程中卷尾猴醒来, 他们没有二次麻醉的机会。
猴子倒地的瞬间, 三人纷纷行动，闪身至猴子身前, 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监视器和采血针。
s级异兽对异物的存在更为敏感，因此监视器不能安装在眼球内, 而是后背皮肤比较粗糙、神经末梢分布稀疏的地方。
采血和骨髓，则和之前的步骤一样。
方虔完成麻醉任务,便将机甲收起,加入采血队伍。
白执缨有了第一天的经验, 利落而熟练地进行操作。
陆念瞳仁中倒映这注射器尖细的头部，一手捏住卷尾猴后背的皮肤，两眼一闭, 扎了进去。
安装好监视器，取出采血针，同样眼睛一闭一扎，采血管自动吸引出血液，达到预先设定的血液量后，迅速换上盛装骨髓的容器。
至于原先的监控装置，没时间拆了，过段时间会自动被卷尾猴的皮肤排异掉落。
完成这些，他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最终，李焚完成两只，白执缨完成两只，陆念完成一只，方虔完成一只。
一共六只，任务完成。
用时两分半。
其中一只卷尾猴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
李焚毫不犹豫：“撤。”
方虔召唤出s级机甲，进入机甲舱，操纵s级机甲的两只大手向下，另外三人爬上去，死死抱住机甲的手指。
方虔和自己的机甲感知勾连：“浮屠，跑。”
浮屠纯白的身影瞬间消失，它同样是s级，又是罕见的生物机甲，哪怕灵活如卷尾猴，也不一定能跟上它的速度。
浮屠跑远，确定几只猴子没追上来后，问道：“主人，去哪儿？”
方虔：“……”
光顾着跑了，没告诉浮屠往哪儿跑。
方虔：“李指挥，你还记得路吗？”
从发现被六只卷尾猴包围开始，他们的行动轨迹就是以将它们同时吸引在一处为目的，三个人只跟着李焚跑了，没注意自己具体跑到了哪里。
雨林之中，缺少方向，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树木、藤蔓、小草和灌木丛，接近雨林深处的地方，磁场格外混乱，机甲的定位装置也会受到影响，想要找到回去的路，难上加难。
李焚：“前面二十公里后左拐。”
浮屠：“主人？”
方虔回应道：“听她的。”
李焚的声音始终冷静。
“十公里后左拐。”
“三十公里后右前方四十五度方向。”
……
离开磁场干扰最大的区域后，浮屠内部的方位感知功能已恢复，但它还是下意识跟少女的命令走。
“二十公里后到达目的地。”
方虔在机甲舱内，握着采集到的标本，目光幽深。
他原本以为，这个曾经主动找上他帮忙，收拾钱收拾的学妹，只是个有胆量，敢于挑战贵族的贫困生而已。
独闯黑厂，给那些非生理意义上的“家人”报仇之后，他也不过觉得她在胆量之外，有些许义气。
但义气这种东西，对于一个指挥来说，不算是优点。
指挥需要的是决策，是权衡利弊，是关键时刻送该死的人去死，让能活的人去活。
是永远在进行利益最大化的计算。
一个太讲义气的指挥，可能在某一刻，给队伍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
但这方面，她显然做的也不错。
她不仅是有胆量和义气，还心思缜密，不拘一格。
一路上，李焚对雨林环境的适应速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敢把六只卷尾猴聚在一处同时处理，更是大胆。
她计算那六只卷尾猴的方向和速度，调整前进方向，引得它们同时包抄他们。
脑力高速运转的情况下，还能抽出时间问他有多少强效麻醉剂，能不能麻倒全部s级异兽，能麻倒的话，又能维持多长时间的效果。
了解完毕，又给他提出非人的挑战——同时麻醉六只s级卷尾猴。
其难度不亚于让一个击狙手同时打死六个高速移动的目标，还要正中眉心。
同时，她给另外两人下令，让他们取标本。
白执缨虽然手法粗暴，但胜在精准利索，于是给她分给她的是两个。
陆念那一个，速度虽然慢，但也圆满完成了。
其中任何一个步骤有一丁点的差池，他们三个必死无疑。
她身边那个单兵，白执缨，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方虔心中描摹出这几个人的画像。
这三个人，指挥不像指挥，单兵不像单兵，至于机甲师，还未使用到他的专业技能，只能说从他抽血时颤颤巍巍的手来看，不适合当医疗。
两个小时后，他们就到达了原本的传送点。
几经传送，回到驻扎地。
看见熟悉的越野车的一瞬，几人泄了气。
安全了。
浮屠摊开手掌，将三人放在地上，身影消失。
越野车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重要的东西方虔都收在一个空间折叠戒指里，即便有人想要借用他们物资休息，也只能得到一个越野车和一些食物。
将处理标本要用到的仪器摆开，拿出一个冰盒，将今天得到的标本进行冷冻处理。
一来一回，天已经黑了，几人原地休整，有了昨天的经验，白执缨不再执着于巡逻，在附近找了些干柴，堆成一堆打算生火。
李焚则坐在方虔附近，看他处理这些标本，和昨天差不多，先冷冻，冷冻到一定温度后，再进行下一步操作。
冷冻之前，需要再核对一遍采血管和骨髓管上的编号，确保一对一不出错。
方虔：“学妹对医疗的东西也很感兴趣。”
李焚看得认真，闻言答道：“我从小就接触医生，对他们的工作有天然的好感，如果不是家人希望我报考指挥专业，我说不定会选择成为一名医疗。”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从小接触医生是真的，对医生抱有好感也是真的，家人希望她学指挥专业更是真上加真，只最后一句是为了拉近和方虔的距离编出来的。
方虔：“你差点就是我的直系学妹了。”
方虔客气道：“如果以后有什么医疗上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不愧是拥有曼德拉圣父之称的男人。
既然他这么说，李焚也不客气了。
李焚：“方学长有没有觉得，这几只s级异兽不太正常？”
方虔核对标本管的手一顿：“有吗？”
李焚：“和一般的s级异兽比起来，好像差了点。”
她不是擅自夸大的人，她们顺利从s级异兽的包围下挣脱，绝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为指挥的实力强悍、算无遗策，而是这几个异兽本身好像也不太强大。
李焚虽然只面对过一只s级异兽，但那只s级沙狼身上属于s级的威压，和迷幻雨林的这几只异兽，完全不一样。
她说不上具体是一种怎样的不一样，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不舒服。
如果把那只s级杀狼的实力比作一块实心的石头，那这几只卷尾猴，则更接近于空心石头。
方虔似乎不理解她的意思：“你认为，它们哪里差了点？”
李焚：“实力差了点。”
方虔失笑，那笑甚至让李焚有一瞬间以为她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方虔：“现有的等级划分，只是对能力的粗略区分，同一个等级内，也存在实力强弱的区别，就比如陈擎，毫无疑问是一个劣质a级，a级中的最底层，即便用了感知膨胀液，达到s级，也只是最低等的s级，你身为a级，也照样能让他输掉一条命。”
“这种情况在异兽中也同样存在。”
不，不是这样。
李焚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对劲。
当初一只s级杀狼，能把仇寒、周云山、毛一合、冯缝缝、李泽琦、王大王打伤，这几个人都是毫无疑问的优质a级，要不是及时跑出了s级杀狼的攻击范围，说不定和红士一样，成为s级杀狼口中的亡魂。
加上她和白执缨，这么多人才勉强杀死一只s级异兽。
诚然，这次的胜利中，有了s级医疗的助力，方虔的麻醉药起了主要作用，他们也没能杀死这些s级异兽，只是顺利逃跑，但这不该是s级异兽的能力。
李焚：“学长，你第一次给它们安装监视器的时候，它们就是s级吗？”
白执缨比方虔更快一步：“李焚，你知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不止白执缨，陆念也听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道：“妹妹总是会产生奇特的想法。”
方虔万分肯定：“不可能的，不存在这种进化。”
李焚：“为什么不存在这种进化呢？”
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按照联邦现有的医学理论，人在拥有异能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形了。
生来是e级的注定是e级，生来是s级的也一辈子会是s级。
但她的确，从d级一路升到了a级，之后会不会再升级还未可知。
加上华康医生的态度，说明联邦一直有人在研究异能进化，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成果，而现在已经初见成效。
比如陈擎用的异能膨胀液，正是用药物刺激，使人打破基因限制的第一步，即便副作用巨大，但谁又能知道，将来会不会有所改进？
方虔正好清点完标本，盖上冰盒的盖子，放到一旁。
他没有回答李焚的问题，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
李焚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异能变化的事情告诉他。
李焚：“我认为人是动态变化的，如果一个人的能力从他产生异能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那是否太不公平。”
方虔：“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学妹。”
“我出生就在联邦之心，你出生就在无名星，这不也是一种不公平吗？”
这个世界需要不公平，来形成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李焚：“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方学长。”
方虔：“我可以确定，从我第一次在迷幻雨林见到它们开始，它们就是s级。”
方虔无奈，从光脑上调出数据给李焚看。
这六只编号后面，赫然跟着鲜红的s级两个大字。
看来方虔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他嘴巴严得很。
李焚上辈子也是当过学生，初步接触过科研的人，大约了解所谓的原始数据，也只是别人让你看到的原始数据。
她不再多问，遗憾地念叨了一句“看来我这辈子只能是个a级了”的话，将自己问这些的意图遮掩过去。
几人只当这是一个小插曲，热络地生火做饭。
原本的计划里，每天大约能取一只s级异兽的标本，因为这场意外，提前取到了所有的标本。
方虔决定明天再在外围区域取一些异植的标本，就动身返程。
今天的标本数量少，但格外珍贵，方虔吃完饭后，一个人坐在灯下，亲自处理那些标本。
陆念让李焚和白执缨把机甲放出来，他趁着晚上没事，给她们修一修。
帐篷内，白执缨和李焚分别坐在一角，帐篷隔音不好，她只好通过光脑给李焚发消息。
【爱讨饭的单兵：你刚刚是怎么回事？问的都是什么话？ 】
【爱讨饭的单兵：脑子离家出走了？ 】
【爱讨饭的单兵：他是医疗，万一怀疑你的动机怎么办？ 】
【爱讨饭的单兵：说话说话！怎么不说话！ 】
边发消息，边用眼刀剜她。
【星际最穷指挥官：放心吧，我短期内异能等级不会提升了。 】
从d级升到a级，一共用了十年。越往上花费的时间越长，她恐怕只有在极端幸运的情况下，才能达到s级。
【星际最穷指挥官：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和我一样。 】
【爱讨饭的单兵：这是你异能等级会不会提升的问题？我怕你被抓走当标本研究啊，李焚！ 】
【爱讨饭的单兵：你真是气死我了！ 】
【爱讨饭的单兵：你必须严格检讨自己，李焚同志！ 】
【爱讨饭的单兵：写五千字检讨！ 】
【星际最穷指挥官：好嘛好嘛，我以后不会这么冒失了。 】
因为她想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了。
方虔是个聪明人，但他忽略了自己下意识的话，会暴露他。
刚刚她并没有说自己怀疑卷尾猴进化，只是问了一个开放性的问题——你第一次给它们安装监视器的时候，他们就是s级吗？
方虔下意识给出的回答是不可能的，不存在这种进化。
他给出了关键词——进化。
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认为她想的是，猴子可能吃了和感知膨胀液成分一致的食物，导致异能短暂升高呢？
站在方虔的角度，她唯一一次接触异能提升，就是这种借助药物的假性提升，而不是什么进化。
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则是进化。
这就是问题所在。
方虔一定知道些什么。
帐篷外，方虔看似淡定，实则脑子里不断回放这两天和李焚为数不多的谈话。
因为他是医疗，李焚和他的交流，也只局限于医疗方面。
他们聊了很多，关于他为什么要选择猴子作为研究对象，关于医生中的新派和老派，关于智械器官的使用，关于s级异兽能力的问题。
他自认为自己的回答天衣无缝。
医学壁垒向来高，一般人很难听懂，李焚的问题乍听起来唬人，却也只流于表面，看起来像是门外汉的班门弄斧。
他只需要稍加糊弄，就能唬得她晕头转向。
但她是一名指挥。
指挥脑子里想的什么，谁也说不准。
机甲损坏的不是很严重，没有伤到中枢，陆念睡觉前把机甲还给她们，李焚和白执缨试过，发现经过他的调试，机甲用起来更顺手了。
半夜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打在树叶上，格外催眠。
正巧赶上方虔巡逻，他连忙把几人唤起。
“雨水会促使迷幻雨林的植物散发出迷幻因子，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迷幻雨林，下雨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迷幻雨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