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寿王侧妃再
    “参见太子殿下!”
    在场的众人齐声跪地道。
    隋明朗担忧道:“殿下,您怎么起来了?眼下您染了瘟疫,即便喝了药病情缓解,也得好生歇着。”
    顾温笑道:“如今,你倒是管起我了?”
    隋明朗立刻道:“臣不敢。”
    顾温看着他道:“方才我虽睡着,却也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你如今倒是真的变得很有勇气,没有枉费我当日的教导。”
    这话听着,竟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但隋明朗料想这应当不是殿下的本意。
    “殿下谬赞。”
    “至于你——”
    顾温看了陆太医一眼,找了个位置坐下:“你方才说什么?想把谁拿下?孤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臣、臣、臣……”
    陆太医满头大汗,不说太子殿下究竟隐隐约约听到了多少,单瞧殿下和那名伴读说话的语气,他就没有一丁点勇气重复那句话。
    “臣罪该万死!”
    陆太医俯首在地,额头抵至地面。
    “看在你主动认罪的份上,那就不祸及家人了。来人,把他拖下去。”
    顾温语气随意地道。
    陆太医先是一愣,随即不断地磕头:“太子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
    顾温不耐烦地打了个手势,东宫的侍卫们立即上前,迅速将人拖离现场。
    顾温又道:“这么多人,看得孤头疼。除了隋明朗和两位太医,其他人都散了吧。”
    众人齐声告退:“是,殿下。”
    杨秋上前,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顾温看着他:“包括你,下去。”
    杨秋浑身一颤,随即拱手告退。
    蒋太医道:“殿下,让臣再为您切一下脉吧。”
    顾温未语,将手放在了桌案上。
    蒋太医立即上前。
    片刻后,他高声道:“恭喜殿下!比起一刻钟前,殿下的病情又有所好转,只要按日服药,想来不出两日,便可痊愈了。只是在这期间,殿下还是要注意休息,以免损耗身体。”
    顾温道:“你按孤服用的方子,再找几个病人试试看,若皆奏效,便彻底在京城推广开来。父皇归来,孤自会为你请功。自上任太医署令告老还乡,太医署令一职空缺已久。若无意外,那个位置是你的了。”
    蒋太医喜道:“多谢殿下!”
    顾温又看向另一名太医:“你,功过相抵,孤不赏也不罚。”
    对方亦是谢恩:“多谢殿下!”
    顾温道:“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二人拱手:“是。”
    寝宫中便只剩太子与隋明朗了。
    顾温看着隋明朗,问道:“为什么?你就不害怕吗?”
    隋明朗明白殿下指的是什么,思索片刻,如实道:“害怕,臣自是有的。只是,殿下为君,臣为殿下赴汤蹈火,理所应当;臣入宫以来,殿下对臣照拂许多,为殿下如此,亦是理所应当。”
    顾温哼道:“什么理所应当?君为臣纲,君不正,则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则民起攻之。至于照拂,孤对你的照拂不过是举手之劳。”
    隋明朗一怔,殿下所说的“君为臣纲”、“国为民纲”,与自己在书上所学的可是大为不同,这话听起来未免太过离经叛道。
    他很快道:“于臣而言,殿下即是君正。于殿下而言,有些事或许是举手之劳,于臣而言却不仅仅是性命攸关,而且关乎全家全族。”
    无可挑剔的回答。
    但,不知怎地,顾温却觉得不甚满意。
    是因为自己身在病中么?
    醒来时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心中的莫名欢喜;以及此刻,听完隋明朗所说后的莫名失落。却不能明白这两种情绪产生与变化的缘由。
    算了,若是生病所致,待病好了,当会无事。
    顾温看着面前的人:“你这次救孤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隋明朗开口道:“此乃臣——”
    “打住!”
    顾温伸手制止住他:“孤在问你,你想要什么赏赐?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说。”
    隋明朗唔了一声。
    比起推辞,殿下更喜欢真性情、喜欢听心里话,可问题是,他真的不知道想要什么。
    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
    顾温见他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开口道:“罢了,暂时想不到,那就先留着。父皇回来后,孤会为你请功,届时父皇自会赏赐于你。只是,那是父皇的赏赐,不是孤的,以后你可以对孤许一次愿,只要是孤能办到,孤就会应允。”
    隋明朗拱手:“谢殿下。”
    他随即又道:“殿下,此事除了臣以外,还有其他人的功劳。”
    顾温道:“你一一列个姓名吧,说说他们做了什么,孤会一并报给父皇,不过,孤的愿望可没那么容易,不会再给第二个了。”
    隋明朗说一声是,随即开始叙说。
    “郭力夫郭公公?”
    顾温思索道:“孤好像记得这么号人。”
    隋明朗立刻道:“他是上次劝谏殿下不要将国公夫妇宣至东宫的公公,此人已在东宫服饰数年,这一次冒着触怒殿下的风险,助臣乔装打扮,避开了杨总管的检查,来到殿下身边。”
    顾温闻言哼道:“这个杨秋,孤知道他心里有些小心思,只要差事办得好,孤也懒得放在心上,未料他的胆子竟是越来越大了,明知道孤看重谁,还敢做这些小动作。”
    尽管此前也有所感觉,可是听到太子殿下说出那句“明知道孤看重谁”时,隋明朗心中还是涌出了奇妙的感觉。
    是兴奋?是自豪?还是什么?
    好像都不是,至少不全是。
    顾温见他发起呆来,道:“好了,孤已无大碍,你回去睡一觉吧,孤看你这精神,倒比孤一个患了病的还要差。”
    隋明朗迟疑了一下,随即告退。
    次日一早,便有消息从南苑传出,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东宫一等公公郭力夫升至东宫总管,原东宫总管杨秋则被调离了东宫。
    “殿下醒过来了吗?何时醒的?”
    “殿下服用了蒋太医研制的新方子,很快就醒了,病情已经好转。”
    “蒋太医的医术当真是高明啊!京中的瘟疫总算找到解决之法了,咱们也不用再担心染病了!等圣上回来,必定要重重奖赏蒋太医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若说真要飞黄腾达的人,有一个恐怕要比蒋太医飞得还高,是殿下身边的一位伴读,他原本就最得太子殿下青眼,此次又乔装打扮,以身犯险为殿下试药,真真叫一个忠仆!未来必定前程无限!”
    “哪位伴读啊?”
    “这就不知道了,等圣上归来,自然会明旨颁布赏赐,到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
    瘟疫之危解除,所有人都从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几日下来,各宫的宫人们都在悄悄议论这些八卦。
    “终于可以回家啦!”
    宁为远伸了个懒腰,开心地道:“眼瞅着到了休沐的日子,结果先是京城出现瘟疫,再是宫里也出现了,甚至连太子殿下也……现在治疗瘟疫的方子确定了,咱们终于可以回府了。”
    方邵元道:“是啊!往常就算不回,起码还可以托人互相递信,这段时间连书信都传不了,家里要是出点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李承奇道:“可千万别!我今天下午也要回去看看,才能安心。明朗,你呢?这次回不回?”
    隋明朗道:“回!”
    午膳后,隋明朗便和其他伴读一起向太子告了假,回府探望。
    顾温目送着人离去,想了想,他招手叫来如今已是东宫总管的郭力夫。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顾温道:“孤本想着,父皇回来后自会重赏于他,可父皇明日才到,他今日便要回府了,孤记得他是个庶子,家中还有个嫡母。”
    郭力夫当即明白过来:“殿下的意思是——”
    顾温道:“这样吧,你去库房里把今年开春时江南巡抚贡的那几件玉器带上,再去一趟内务府,拿些上好的补品,然后亲自带人去一趟隋府。”
    “是,奴才这就去办。”
    隋府。
    “如今太医署才研制出对症之药,长姐便出门访友,果真是有王府之风啊。”
    姜惠英不冷不热地道。
    姜惠薇笑道:“妹妹有所不知,京城出现第一例瘟疫起,王爷便命人囤积了足够维持数月的食物、药材及各种所需,王府一干人等就没有出过府,安全的确是安全,可终日闷着,也实在无趣,比不得妹妹。”
    姜惠英道:“寿王府果真财大气粗!便是在宫中也有不少宫人染了病,寿王府却是一例没有,我这个当妹妹的,只能是羡慕了。”
    姜惠薇见她一副言不由衷的模样,不由勾了勾嘴角:好端端提起皇宫?在我面前,就要把那位本不受你待见的庶子拿来充脸面吗?上回就是如此,可惜——
    姜惠薇道:“妹妹可曾听说过,原先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有了六位,现在却只有五位了。妹妹可知,少的那一位是谁?”
    姜惠英不明白姐姐为何提起这个,顺着说道:“谁呢?”
    姜惠薇笑道:“是安国公的独子,安弘毅。”
    姜惠英点点头,心中更加不解:安国公位高权重,他的独子既为伴读,后来为何又不是了?姐姐又为何要在自己面前提及此事呢?
    姜惠薇叹了口气:“看来妹妹真是一无所知啊。安国公的独子是因为触犯宫规才被太子殿下赶出东宫的,至于触犯宫规的理由,是因为他与妹妹的庶子有所嫌隙,试图陷害,结果被太子殿下当场识破。”
    什、什么?
    姜惠英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惠薇道:“要说这人呐,就是人各有命,拿到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机会,也只会把机会变成灾祸。就算在此事上辨清了真相,那又如何?却是因此大大得罪了国公府。若不是因为清平郡主放印子钱、侵吞良田的事情恰好被查了出来,只怕你们隋府就不会有此刻的安宁了。”
    “什么!?”
    隋文山和姜惠英全都愣住了。
    姜惠薇见状甚是满意,上次狼狈离开的场景她可还记忆犹新呢。
    她继续道:“就算是这样的大罪,郡主被剥夺了封号,她依旧随时可以到太后娘娘面前侍奉,国公府更是屹立不倒。可见,圣上不过是不得不罚罢了。待过了这阵子风头,哎,我真是要被妹妹你们一家人的未来感到担忧了。”
    隋府夫妇听到这儿人都傻了。
    恰好,此时隋明朗回来了。
    “明朗,你回来得正好!”
    隋文山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了,大步来到儿子跟前,他按着隋明朗的肩膀,焦急问道:“明朗,你有没有得罪过安国公之子?他是因为意图构陷你,才会赶出东宫的吗?”
    隋明朗看了看眼前的情景,再看看一旁嘴角噙着笑的姨母,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是的,确有此事。”
    隋父一时控制不住地倒退了两步。
    就算明朗如今依旧在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可、可对方是郡主和国公啊!若是想对付隋府,岂不是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姜惠英崩溃道:“让他进宫准没好事!怪不得我最近眼皮子总是跳,瘟疫之祸咱们躲过去了,却迎来了这样的灭顶之灾!”
    虽然她此刻恨不得那把刀对着隋明朗狠狠捅上一刀,眼下却顾不得这些,她来到姜惠薇身边,恳求道:“长姐!你贵为寿王侧妃,如今能帮妹妹的,只有你了。”
    姜惠薇却是摇头:“即便是寿王,也不愿得罪国公和郡主,何况此事事关人家唯一的儿子。我这个姐姐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此事告知于你,让你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寿王尚且不能,对隋府来说,那就等同于宣判死刑。
    “老爷!”
    “夫人!”
    当着许多人的面,隋文山与姜惠英抱在了一起,给人一种痛哭流涕,即将互赠遗言的感觉。
    此情此景,令隋明朗有些呆滞。
    他不确定此刻打破氛围是否合适:“父亲,母亲,其实你们不必担心的。”
    姜惠英听他这话,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你这该死的兔崽子,都这时候了,还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你就算不认我这个母亲,不念你的父亲,也总该想想你的生母!亏得我这些时日命人悉心照料于她,你却惹出这种祸端!”
    隋明朗道:“不是,我是想说——”
    隋父也骂道:“明朗,住口!为父早就告诉你要步步小心,万事谨慎再谨慎,最应避免的就是树敌,你倒好,不仅树敌,还是和国公郡主之子……罢了,事已至此,也是为父的错,明知你自小连出隋府的次数都不多,又怎能心存幻想,指望你在东宫这样的地方做好?”
    隋明朗:“……”
    这时,郭力夫带着一众宫人及赏赐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