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苏合回门
    次日清晨,镇国公府。
    “废物!一群废物!”
    云战一掌拍碎黄花梨木桌。
    碎木四溅,满堂死寂。
    跪在地上的暗卫统领肩头见血,却不敢动弹。
    “整整七日!”云战双目赤红,“一个重伤的孽障,能把京城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出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手中攥着最新的密报。
    ——城南赌坊,无线索。
    ——城北黑市,无踪迹。
    ——连禁军搜查过的废弃民宅,都重新搜了三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云潇潇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京城里。
    “母亲息怒……”云宁然小声劝道,“许是……许是已经逃出城了?”
    “逃?”云战冷笑,“四门封锁,她往哪逃?!”
    她起身,踱步到窗前。
    晨曦刺眼,照见她鬓角新添的白发。
    “继续找。”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再找不到……”
    她回身,眼中杀意凛冽。
    “你们提头来见!”
    “是!”
    暗卫连滚爬退下。
    ——
    同一时刻,九凤殿。
    女帝夜倾寰倚在榻上,指尖轻点着一份密奏。
    寒江雪垂首立在那,声音平直无波:
    “镇国公府暗卫倾巢而出,搜查七日,未果。”
    “京畿戍卫增派三营,沿官道设卡,亦无线索。”
    “云潇潇此人,如凭空蒸发。”
    夜倾寰缓缓抬眼。
    “蒸发?”
    她轻笑一声,放下密奏。
    “一个大活人,重伤在身,还能蒸发了不成?”
    寒江雪沉默。
    “北漓质女那边呢?”女帝忽然问。
    “东方灵儿一如往常,就是纳侍宴那日,与三殿下发生了些不愉快。”
    “哦……”夜倾寰指尖轻叩榻沿,“发生了何事?”
    “三殿下当众问,东方殿下能否成事。言语间,多含折辱。”
    夜倾寰挑眉:“灵儿如何回应?”
    “东方殿下答:‘成不成事,似与殿下无关。’并反问三殿下,是否因自己院中冷清,才这般关心旁人房中事。”
    夜倾寰指尖一顿,半晌,轻笑出声。
    “这倒不像她平日作风。”
    “是。据报,当时席间众人皆惊。西雍质子萧煜出声附和,三殿下愤而离席。”
    夜倾寰眸色转深,“萧煜?”
    “是。”
    “一个懦弱多年的质女,突然伶牙俐齿。”
    “一个眼高于顶的质子,突然多管闲事。”
    “你说,是巧合,还是……”
    寒江雪垂首:“臣也觉得不对劲,可调查数日,也未发现异样。”
    夜倾寰沉默片刻:“云潇潇那边,继续找。”
    “至于东方灵儿……”
    她抬眼,眸光深不见底。
    “给孤盯紧了。”
    “她若有半分异常……”
    “即刻来报。”
    寒江雪躬身:“是。”
    ——
    北漓质女东方灵儿,携新纳侍君回门。
    按夜宸礼制,“侍”这等低位,本无回门之礼。
    但苏合是女帝亲赐,意义特殊。
    再者——
    云潇潇看着身侧粉衣少年。
    几日相处,苏合性子纯粹得不像话。
    会偷偷把点心攒着,想留给寻食的雀儿。
    还会在晨起时,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唤她“殿下”。
    婴儿肥未褪的小脸,看着确实……不讨厌。
    马车驶向苏太医令府。
    苏合攥着衣角,紧张得手心冒汗。
    “殿、殿下……”他小声问,“母亲会不会……生气?”
    “气什么?”
    “气我……”他垂头,耳尖泛红,“成婚三日,您都没……没碰我。”
    云潇潇瞥他一眼。
    “你想我碰你?”
    “不、不是!”苏合慌忙摆手,脸涨得通红,“就是……就是怕别人说闲话,说您……说您不满意我……”
    “管别人作甚。”云潇潇阖眼养神,“你过好自己的日子。”
    苏合抿唇,偷看她侧脸。
    晨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见她苍白肌肤,和长而密的睫毛。
    其实……
    殿下长得真好看,就是冷了些。
    像冬日屋檐下的冰凌,漂亮,却碰不得。
    太医令府前,早已有人候着。
    苏梦琼立在阶上,神色复杂。
    她身后,还站着一人。
    月白常服,玉冠束发。
    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清冷如画。
    顾临渊。
    他到底不放心表弟,还是来了。
    马车停稳。
    云潇潇先下车,转身,朝车内伸手。
    苏合愣了下,才小心翼翼将手递给她。
    指尖相触,她掌心微凉。
    他却被烫到般,耳根又红了。
    “母亲!”他松开手,扑向苏梦琼。
    苏梦琼搂住儿子,眼圈发红:“瘦了……”
    “没有,我吃得好着呢!”苏合努力笑,却掩不住眼底委屈。
    顾临渊立在阶上,目光落在云潇潇身上。
    她今日穿了身玄色常服,款式简雅,只袖口以银线绣着细密云纹。
    墨发半绾,簪一支素银簪。
    脸上依旧苍白,病气未褪。
    可那双眼……隐隐有些熟悉。
    倒像是另一个人,可那人一双凤眸,绝不是这双眸子。
    四目相对。
    顾临渊率先移开视线,躬身行礼:“顾临渊,见过殿下。”
    “顾公子不必多礼。”云潇潇声音平淡,“今日是家宴。”
    话虽如此,可礼数还是要周全。
    内堂设宴,菜式精致。
    苏合挨着母亲坐,小声说着别馆琐事。
    云潇潇与顾临渊对坐,各自沉默。
    气氛微妙。
    宴毕,苏梦琼领着苏合,去了后院。
    毕竟苏合回门,得去见见他阿父。
    堂内,只剩两人。
    顾临渊未嫁之身,按理说,不该与她这外女,独处一室。
    可苏家人,默认都是一家人,没太多可避讳的。
    “那日……”顾临渊开口,“多谢殿下为临渊解围。”
    云潇潇抬眸:“顾公子客气。”
    “不是客气。”他看着她,眼神认真,“那日若非殿下出言,临渊恐怕……”
    “恐怕真要进三皇女的后院?”云潇潇接话,唇角微勾。
    顾临渊脸色一僵。
    “殿下说笑了。”
    “说笑?”云潇潇把玩着手中茶盏,“我瞧顾公子那日舞剑,英姿飒爽,也难怪三皇女念念不忘。”
    这话带着调侃。
    顾临渊指尖微蜷。
    “殿下是在取笑临渊吗?”
    “不是。”云潇潇放下茶盏,身子前倾,“只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