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质问 “事已至此
    刚易主了一周的尼密西港已经恢复往日的活力, 港口区的大街小巷留下的巷战痕迹早就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码头上来往的商船吞吐的货物比起格兰特家的时代也没见减少多少。
    能将整个码头的风景收入眼底、堪称观景台c位的海港酒店顶层露天餐厅贵宾座,三位施法者各占了一把丝绒质地的高背椅, 隔着玻璃落地窗欣赏着海面上进出港口的船只。
    “‘天下熙攘, 利来利往’……正适合用来描述这样的场景, 我们的地球朋友真是太擅长用精炼的言辞总结人性了。”
    “雷霆”林赛放下手里的茶杯,感慨地对坐在他斜对面的传奇魔法师道:“莎伦长老还担心过与格兰特家合作的商队是否会拒绝与联军做交易,那位来自地球的蒋女士只说了一句‘承认各商队与前任签订的符合商业规律的合同、并保证不涨价不压价’就能解决问题……现在看来, 蒋女士果然比我们更了解那些商人。”
    传奇魔法师法斯特轻笑着摇摇头:“可不止是你看到的这么简单, 林赛, 远东的资源本来就热门,无论是矿产,林木还是农产,一旦断供,对销售地的影响比生产地还大——若不是有着如此特殊的产地地位, 远东议会怎么可能争取到‘自治’?早就被议会某位元老会的成员使点儿力气打发掉了。”
    林赛的脑子不太灵活,不过法斯特都提醒得这么直白了他也不是不会思考,琢磨了下便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格兰特家每年抽走各家那么多利润上交给协会,远东其它城却并不曾提出异议——不交出那笔献金,他们连城主都当不了?”
    “若非如此, 像菲尔思家族那种暴发户,怎么可能当得了摩多港的主人?”当过圣阿卡泽城主、对这些潜规则了若指掌的法斯特轻笑着道,“远东议会能存在的前提,是他们经营的远东能给议会输送的利益必须不低于议会亲自经营远东。格兰特家说到底也不过是在远东这种偏远之地勉强延续了千年左右的地方家族而已, 是不值得被元老会信任的,不然的话,我们这位‘尊贵’的黑魔法师, 怎么会有‘屈居’远东的必要呢?”
    坐在两人中间、隐约处于被挟持地位的黑魔法师赫德,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为不同势力服务的施法者,在战斗结束、分出胜负后,又一起坐下来喝茶是很常见的场面,但这次的情况稍微有些特殊……赫德并非落败于两人之手,而是被多足首领请来的帮手击败后被俘。
    败得莫名其妙,赫德自然不肯甘心认输,但战败后被俘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所以赫德这个俘虏真是当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林赛这种粗神经的宅男是理会不了赫德那种面子上过不去、又做不到耍赖不认输的别扭劲儿的,看了眼因精神受损而萎靡不振的黑魔法师,好奇地道:“赫德,你欠了元老会很多人情吗?不然你为什么在明知内情的情况下还愿意为协会所用,甚至愿意给格兰特家这种三流家族做事?”
    赫德懒得搭理他,连白眼都懒得翻——全大陆的高阶施法者算起来也就那么几百个,虽然没打过交道,但“雷霆”林赛的糊涂迟钝之名赫德还是听过的。
    迟钝的林赛并不觉得自己迟钝,反而追根究底地追问道:“我们的地球朋友匡先生带领着那么多人忙了一周都没有翻完格兰特家遗留下的冤假错案,格兰特家默许纵容乃至是扶持的不合法产业让奥兹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才清剿干净,港口区上上下下抓了多少人你也是能看见的——你为格兰特家服务了这么多年,这些你都一无所知吗?”
    赫德端着茶杯的手轻微颤动了下,下意识移开视线,逃避林赛的注视。
    市警司累积的冤案错案档案确实数量惊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港口区的非法产业之猖獗也确实触目惊心……捏着鼻子认下俘虏身份的赫德,这一周里的确开了不少“眼界”。
    范娴的分体披着多足客卿的皮找过来,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了林赛对赫德的追问。
    一个铁憨憨居然能对自诩理想家的聪明人发出这种灵魂质问,让范娴默默给林赛点了个赞……
    这个位面毕竟是发展了大几千年的高等文明,跟地球上的西方那种才脱离蒙昧几百年的伪文明是有明显区别的,但凡是涉及公民基本人身权利的行业,都不可能合法——甭管执行力度怎么样,人口买卖、成人服务、强迫劳动都属于非法,对人体有害的刺激型药物也绝不可能公然在市面上流通。
    像地球上的米利坚那样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清凉站街女郎、公然存在的红灯区、公开销售的阿片药物、合法经营的奴隶监狱啥啥的,搁这个位面都属于挑衅帝国权威。
    作为远东土皇帝的格兰特家也不敢像米利坚的政客和资本家那么嚣张,多多少少还是做了些涂脂抹粉的修饰工作,比如刚被奥兹反复扫荡过的港口红灯区是没有什么脱衣舞秀场之类的场合的,全给伪装成了会所、俱乐部以及各种不同消费档次的酒吧。
    格兰特家也没敢搞用奴隶劳动这种冒犯公民神经的事儿,得先搞一套完整的流程、把一部分公民打成罪犯再关押起来偷偷摸摸地干无法用炼金傀儡覆盖的低端劳务……为了掩人耳目,还特地划出一片“非公民集聚区”,让尼密西港的市民能直观地看到被赶出城区的非公民“都还”活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就连格兰特家那个最无法无天的斯图尔特少爷,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会在死后“紧急补救”上一套看似合情合理的正常死亡流程,正常地通报家属,给出赔偿方案,举办葬礼……
    但涂脂抹粉过的非法也仍然是非法,不可能套上一层看似文明的伪装就能抹去其中存在的罪恶。
    林赛这种直肠子也根本不会去考虑什么与光同尘、顾全大局,他看到的不合理就是不合理,他看到的不合法就是不合法。
    “日安,先生们。”
    光滑的几丁质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挂在躯干两侧的十几条手臂比腹部的美人脸还夺人眼球的多足首领一登场,传奇魔法师法斯特与林赛连忙客气地起身迎接:“日安,多足首领。”
    正难堪的赫德也勉勉强强地抬起屁股,含糊着微微躬了个身。
    范娴无视了满脸挂不住的赫德,她可没善良到会帮这个破坏力极大的“理想家”开脱错误,大大方方拉了把高背椅坐下,开门见山地道:“我刚得知了个坏消息——开拓者协会的元老会成员中,有至少一名疑似死亡神系邪神的信徒存在。”
    ——“证人”北都公爵斯威特并没有明言提过艾尔西议员是元老会的成员,但从这位北地大公对艾尔西议员与元老会相等的忌惮表现来看,把露了视野的艾尔西议员扣到元老会头上完全没毛病。
    也算是老谋深算的法斯特脸上还算平静,本来就情绪不定的赫德面露惊愕,林赛则是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真的假的?!”
    范娴抬了下一条胳臂,“多此一举”地在四人的座位四周罩了一层亚空间结界,这才将目光转向震惊不似作伪的黑魔法师赫德,一字一句地道:“赫德先生,是否听过一位名为艾尔西的议员?”
    赫德既然愿意接受法斯特和林赛的看守就是认下了自个儿的俘虏身份,虽说合作度不高,但也不至于处处跳反,默默回忆了会儿才摇头道:“没听过。帝国议会上下两院议会的议员有一千多位,我只认识其中数位。”
    范娴略略点头,并不意外赫德不知道这个名字——连费伍德勋爵那个皇室边缘成员都不知道艾尔西议员的存在,赫德这种纯纯干苦活的打手一无所知也不奇怪。
    以范娴伪半神级别的感知在一开始都没察觉到艾尔西议员有啥不对,半神之下想识破那家伙灵魂里藏着的问题就难了……也就北都公爵斯威特那种数得着的大人物,才有可能有渠道得知一二。
    “几个小时前,艾尔西议员在北地杜什纳科堡的德温特温泉酒店遭遇了刺杀。”范娴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陈诉道,“我的一位‘朋友’恰好入住了同一家酒店,她在艾尔西议员确认死亡后传递来了消息,那位议员在死于刺客之手的前一秒,灵魂被某种不可识别、也不可逆转的古怪力量召唤而去。”
    刻意停顿了下,让三位高阶施法者都彻底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范娴这才继续补充道:“我的那位‘朋友’明确指出,这场刺杀中死亡的只有议员的躯体,议员的灵魂仍然存活。”
    林赛震惊地与同样难掩惊愕之色的法斯特对视,而坐在两人之间的黑魔法师赫德,脸上的神色可以用失神来形容。
    施法者们无论性格偏激还是温和、立场是正亦或邪,底色都是愿赌服输;林赛毫不畏惧以死赎错,赫德也是个能果断拿命赌信念的狠人。
    被范娴请求留在摩多港战犯罪证展览馆的高阶炼金术师拉斐尔,也并非有多么眷念“存活”才苟存于物质位面……他是因为遭受了永久死亡诅咒,才不得解脱。
    而施法者们自己能看开,不表示他们理解不了其他人对活着的执着。
    法斯特有过执政经验,思考时总比旁人能多深入一些,压下惊骇后沉思了会儿,这位传奇魔法师便道:“多足首领,你的朋友是否能追踪到那名‘议员’的灵魂去向?”
    “不能。”范娴坦率,要是能直接追过去找到那个玩儿无限复生的家伙,她直接算着时间投放孤儿流选手就完事了,搁这废口水干嘛。
    法斯特略有些遗憾,倒也不会纠结做不到的事,转而道:“这三百年来,元老会的元老席位变更过几次,我可以确认明面上坐过元老席位的家族中并不存在艾尔西这个姓氏。如果你的朋友发现的这名议员与元老会有关……那么,此人很可能属于从未公开的过的‘影子元老’。”
    “影子元老?”范娴神色一动。
    “不错。”法斯特沉声道,“象牙塔与开拓者协会产生理念上的分歧后,也尝试过支持代理人进入元老会,个中隐秘请恕我不能详尽说明,可以肯定的是,除了公开的元老席位,还有另一批不公开的、我们的代理人无法接触到的‘影子元老’,同样代表着协会的最高意志。”
    范娴点头表示理解,但凡理想家总会想做点什么能影响到整个文明的大事,而象牙塔从来不缺乏理想家,尝试搞政斗官斗不是啥稀罕事。
    旁听的林赛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首次听说还有这种事的赫德嘴巴张得合不拢。
    “以召走灵魂的方式规避死亡、达到无限永生的目的,即使依仗邪神权能也存在着很大的限制,首先不可回避的,就是躯体与灵魂的相容问题。”法斯特语气沉重地道,“如果你的朋友发现的这名议员确实是某个死亡神系邪神的信徒,那么,他的新躯体来源,只有他的直系后代。”
    “帝国贵族有入赘或婚嫁后更改姓氏的习惯,若此人确实是拥有极大权柄的‘影子长老’,那么他的直系后代很可能不止艾尔西一个姓氏。”停顿了下,法斯特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想要尽快找到此人,那么我想,密切关注帝国上下两院近期内的人事变动或许会有所帮助——毕竟议员地位超然,且不像执政官那样需要资历,只要有家世就行。”
    范娴满意地给这位传奇魔法师投去赞赏的眼神儿……不愧是当过执政官的,说话就是言之有物。
    “那么我们该从什么渠道去获得上下两院人事变动呢?”范娴主动递出梯子。
    法斯特矜持地假咳一声:“如多足首领不嫌弃,象牙塔很乐意代劳。”
    “那就有劳了。”范娴笑眯眯地道。
    地球人(正国基层公务员)有多好用,易主一周便迅速稳定下来的尼密西港就是明证;范娴还不瞎,不至于看不出这位传奇魔法师对地球人那日渐热情的眼神儿……法斯特那两名弟子现在每天都准点跟在来帮忙的地球人屁股后面跑了。
    想借用地球人去帮忙管一管圣阿卡泽那乱成一团的城建问题,主动卖好给她这个把地球人带过来的首领是必然程序——没见法斯特甚至连“元老会内部有象牙塔支持的代理人”这种隐秘都交代出来了!
    解决了最头疼的找人问题,范娴再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神色里满是挣扎的黑魔法师赫德时,目光都温和了不少。
    “赫德先生,我听李神官提过,你似乎认为被协会破坏的那个低等位面所遭受的只是‘可以忍耐的阵痛’。”语气温和、措辞却让人如芒在背的范娴微笑着道,“的确,那个低等位面的人族与本位面的人族相貌外形差异颇大,只要多欺骗自己几次,确实就可以坦然地将他们当成‘非人族’对待、无视他们也是智慧生物这个事实——”
    “可当你的同位面人族同胞也必须忍耐‘阵痛’时,为何你会不安呢?这难道不是你所认可的、哪怕痛苦却也很有必要的‘代价’吗?”
    本来就难堪不已的赫德,脸皮都被刺激得抽搐了起来。
    范娴并不打算见好就收,故意好奇地道:“你为格兰特家族服务的这些年,是否时常以‘你在守护的是重要的资源产出地’而自豪?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是最难忍受蠢货的吧,当你看到诸如斯图尔特那种蠢到极点的人渣在你的保护之下耀武扬威时,你的心情如何呢?”
    “——够了,女士!”实在难以忍受的赫德忍不住激动地反驳道,“我只是——我并不是想为我的选择解释什么,但既然你也曾目睹过三百年前的帝国,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无论如何,帝国在这三百年间增长了超过十亿的人口,而绝大部分的帝国公民,都已经确实地远离了饥饿,且不再惧怕寒冬!”
    范娴不由笑了起来,高魔位面的大魔法师说出和地球键盘侠相似的“苦一苦他人”理论,这确实蛮好笑的。
    “你忍受着格兰特家的一屋子蠢货,尽职尽责地守护着尼密西港、守护着远东的日渐繁荣,你认为你付出了绝大的牺牲,你的人生中极其宝贵的两百多年时间都耗在了这项你认为很伟大的事业之上——”范娴笑着道,“所以你也一厢情愿地认为,那个低等位面的人族,以及被格兰特家当做家养牲畜般予取予求的远东公民,也应该和你一样,坦然接受这种‘被牺牲’?”
    “我真的很好奇,你所信奉的到底是哪里来的强盗逻辑?你的意志居然能代替那么多与你无关、甚至都不知道你这个人存在的人的意志,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是施舍给了那些人生命的神吗?他们所有人的命都是你给的,所以你可以替他们做决定?你养过孩子吗,你对你的孩子们也是这么做的吗?你的孩子们是憎恨你,还是对你感激涕零?”
    赫德面部肌肉抽搐得更厉害了,明明坐着没动呼吸却粗重得厉害,脸红得跟快爆浆的柿子似的,脑门、脖子和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出来。
    林赛心惊胆战地看了眼仿佛马上就要被气死的黑魔法师,连忙朝多足首领做了个中止的手势:“呃……多足首领,我想他会慢慢知道自己的自大和狭隘的,我看……”
    范娴倒也不是真想把赫德逼到当场羞愧自尽,说到底也是个寿命还长的大魔法师,不好好儿的活着赎罪、一死了之怎么行?
    “智慧生物的本能是发展和壮大自身的族群,这当然是正确的。”范娴平静地道,“如果帝国的有识之士在三百年前就认识到了民众的苦难,决心让帝国公民摆脱贫穷困苦而为此不惜自我牺牲,那这当然是没有错的——但若是为了达成自身的理想就心安理得地把牺牲转嫁到别人头上去,让别人去当那个被支付的代价,那么这样的人,就连人都算不上了。”
    “这个位面享受了魔法带来的便利,这个位面的人们因魔法的存在而获得了强大的灵魂、健康的躯体和比无魔位面更多的突破寿命极限的机会,那么这个位面的人们本来就应当承受魔法的副作用,就应该忍受魔兽魔物对人族生活区的侵扰,就应该保持对封印物的敬畏而严守人性,远离任何会伤害他人、会逼迫他人在绝望之下走上绝路的罪恶,乃至是敢于中止罪恶——”
    说到这儿,范娴忍不住叹了口气,幽幽地道:“赫德先生,你不是很积极地参与过不少次转移处理封印物吗?你告诉我……在你们将那些因人族的绝望苦难而诞生的封印物抛到其它位面后,这个位面的人们是否因此受到了教训,学会了敬畏生命?”
    赫德没有说话,他甚至都无法保持住愤怒或仇视,而是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脸,痛苦地低下了头。
    “我离开本位面后游历次元宇宙,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不必经历成长代价就能学会吸取经验教训、真正做到发展壮大的智慧族群。”范娴平静地道,“靠掠夺他人、转嫁发展代价而完成原始积累者,哪怕伪装得再绅士也心知自身卑劣,必用尽招数粉饰美化其出身来历。其后代若是不明祖先的发家史,多半自大愚蠢,几代人内便将掠夺来的积累挥霍一空;要是知道祖先的财富源于累累白骨,那么便不外乎两种结果,或堕落沉沦,或将虚伪伪善贯彻终生……赫德,这会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说啥游历次元宇宙虽然是吹牛逼,但范娴这番话确实没瞎扯——地球上靠殖民劫掠发家的盎格鲁撒克逊人,虚构历史、编造祖宗、用极端白左言行来对冲强盗跟脚,搞不明白自个儿的起家史就反复玩冷战套路、玩从别人那里抄来的过气帝王平衡术、玩大清的愚民弱民政策……那是啥啥都没落下。
    在场的三名施法者默默在脑内思索推演了一番这段话,即使是最迟钝的林赛,也不由露出了后怕惊悚之色……多足首领所描述的一切已经不是会不会实现的问题,而是如今便已有端倪的问题!
    林赛在听到“强盗的后代或许会将虚伪伪善贯彻终生”这个假设时,脑子里便浮现出曾主动亲近自己的费伍德勋爵这个活生生的样本,不禁脸色发白。
    赫德缓缓抬头,看向面前坐在高背椅上那位形若魔物、却让他不禁自惭形秽的半神。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当日被那个李神官带来的异位面平民祈愿所冲击时的崩溃感受,这位一生从未低过头的黑魔法师痛苦地呢喃道:“事已至此……还能挽救吗?”
    范娴当然知道这个多次参与搬运转移封印物的黑魔法师在愧疚什么,无语地道:“那个位面还有几亿人在顽强生存呢,他们的命也是命,人家也想活好一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