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念希表情未变分毫,声音却冷了下来:
    “我说过了,没事。”
    男生背后一寒,刚幻想出的粉色泡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为何,他头皮发麻。
    余光注意到门口路过的许斐,祝念希开口:
    “老师,我先走了。”
    在校门口找到旧自行车,许斐利落地跨上座位,目的地是城西的一个小区。
    她进门时,许绍斌父子正要出去。
    见许斐进来,许超群像看到了替死鬼,嚷嚷道:
    “许斐回来了!让她去医院!我不想去医院!”
    许绍斌拧起眉:“说什么呢!你妈才做完手术,能不去吗?”
    许斐想起来了。
    半年前,尚红查出骨囊肿,医生建议她观察一段时间,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开刀。
    现在看,手术已经做完了。
    待会儿还要去打工,许斐从包里拿出资助表:“叔叔,这里要签字……”
    话音未落,许绍斌突然抬起手:“没看到正忙吗?一天到晚净想着自己!我现在没心情签字!”
    许超群背后偷笑。
    表格被打落,许斐沉默地捡回包里。
    她习惯了这样的刁难。
    去医院的路上,许绍斌朝许斐倾泻他生活中所有的不满。
    旁边,许超群捧着手机打游戏,嘴里没一刻干净过。
    许斐一言不发,望着车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
    重新回到燕京,城市对她来说变了个样子。
    曾经是她的家。
    现在,她是多余的人。
    沮丧的情绪没能持续太久,一栋大厦吸引了许斐的全部注意。
    建筑由南北两个大楼组成,设计感强,楼层高,哪怕在一众高楼里也足够突出,顶上挂着招牌——寰泰。
    祝念希呢?
    许斐不禁去想,她在做什么?
    尚红的手术上午结束,此时正在病房里躺着。
    她的囊肿在腿部,虽不严重,隔壁床的大婶建议她请个护工。
    “一对一要300,一对多只要130,请一个,家里人好轻松些!”
    尚红犹犹豫豫,明显心疼钱。
    许超群到医院也是打游戏。
    许斐看了眼他穿的鞋,1300,这样的鞋他有十几双,上学时每过两天就要换一次。
    尚红吃止痛药的时间到了,丈夫出去了,她开口,喊她儿子。
    许超群听见了,人没从椅子上起来:“我这不能暂停。”
    麻药劲过去,创口处的痛钝刀子似的磨人。
    尚红忍着,下一秒,耳边传来流水的声音。
    许斐拿着温水,另一只手托住尚红的背,把止痛药给她喂了进去。
    尚红躺回去,眉心逐渐放平。
    隔壁床的大婶看过来:“这是你女儿?可以啊,比你那儿子强。”
    许超群游戏输了,收起手机,闻言嗤笑:“强什么强,她爸妈都死了,赖我家的。”
    “许超群!”尚红厉声呵道。
    到底在外人面前,她没骂许超群什么。
    许斐忍着把杯子砸出去的冲动,焦虑地看着时间。
    快19:30,梅姐那边该缺人了。
    许超群嚷嚷着要回家。
    大婶看清了,再次劝说尚红请护工。
    白天还行,她们能搭把手,晚上没人看受不住。
    许绍斌父子这时决定走了。
    想着他们应该是回家拿陪床的物品,许斐追出去,在走廊里拿出表格。
    她把笔递上去:“叔叔,签字。”
    许绍斌斜着眼看她,手刚要碰到笔,命令道:“许斐,你不用回去了,留在医院看你阿姨。”
    “什么?”许斐瞪大眼睛。
    “不愿意?”许绍斌冷笑,收回手:“你表弟初三了,我要上班,谁有时间,要么你出钱?”
    许斐捏紧了表格。
    “我的卡,一直都在你手里……”
    除了学校的贫困生补助,燕京针对孤儿还有每月1500的补助。
    以前卡奶奶拿着,后面许斐来燕京读高中,奶奶把卡给了许绍斌。
    这一年,只要许斐提到卡,许绍斌的话术总是那套。
    果然,许绍斌被惹怒,指着许斐骂。
    “你个白眼狼,你吃的用的什么不要花钱!行,我现在把卡给你,以后那老东西病了残了也别来管我要钱!死了最好!”
    走廊里人来人往,路人或好奇或怜悯的眼神快要把许斐吞没。
    她听懂了。
    除非她陪护,否则许绍斌不会签字。
    视线中的表格逐渐模糊。
    许斐听到自己说:“我知道了。”
    病房里的几人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安静下来。
    大婶也不说话了,没人愿意多管别人的家事。
    尚红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默许了丈夫的行为。
    许斐一直努力不去恨这个世界,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可是这个瞬间,很难、很难。
    深吸一口气,许斐朝大婶嘱咐:“我去外面打个电话,一会儿回来。”
    大婶冷不丁被点到,怔愣地点头,“行,孩子你去吧。”
    许斐走后,她看向尚红的眼神不再亲切友好。
    走廊的尽头,另一道目光注视许斐的背影很久。
    来到无人的楼道,许斐伸手抹了抹眼睛。
    手指上沾了泪不好按手机,她在大腿上擦干,确定声音没有异样后拨通梅洽的电话。
    电话那边响着酒吧一贯播放的爵士乐,梅洽语气关切:“斐斐呀,事情办完了吗?”
    许斐轻松道:“没呢,家里有事,可能要多请几天假。”
    梅洽捕捉到异常,声音严肃起来:“许斐,发生什么事了?”
    许斐高一下学期开始在她这打工,哪怕她不说,梅洽也能猜出她的处境并不乐观。
    “没什么,”许斐吸吸鼻子:“给你添麻烦了。”
    梅恰的心不是滋味。
    青春期的孩子自尊心强,她不好多说,最后安慰道:“没给我添麻烦,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许斐应到。
    挂断电话,身体不受控地往下滑,许斐把脸埋入臂弯,在黑暗中缩成一个团。
    她闻不到的地方,omega的信息素盈满楼道。
    高傲的白玫瑰收起浑身的刺,花瓣轻抚着beta的腺体,试图安抚少女的情绪。
    尚红刚做完手术,要取的报告有很多。
    许斐匆匆解决完晚饭,前往骨科拿报告。
    京医的场地太大,担心自己走错路,许斐去到护士站。
    “您好,我想问问……”
    这时,两人从她背后路过,一人穿着灰色的职业套装,另一人穿着淮中的校服。
    路过的瞬间,许斐闻到股迷人的花香。
    像覆了层雪的白玫瑰,高洁优雅。
    “祝念希?”
    许斐再三确定,没认错人。
    祝念希转身,神情同样惊讶:“斐斐,你怎么在这?”
    第5章
    许斐看到西装女人手里的ct报告。
    祝念希恰好解答她的疑惑:“来做检查,旧伤怕反复,住院观察一晚。”
    严芙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beta 。
    她是祝念希外婆方的助理,只服务于祝念希。
    “念希,她是你同学?”
    祝念希笑得很甜:“她是许斐,我们是朋友。”
    朋友诶。
    祝念希说她们是朋友……
    许斐神游天外一秒。
    严芙礼貌朝许斐打招呼,不过一秒后又看向祝念希:“念希,现在去病房吗?”
    “我还没涂药,”祝念希突然说:“斐斐,你帮我吧。”
    严芙提醒:“这位同学家里应该也有人住院。”
    祝念希眼神没有半秒从许斐身上离开,语气温柔地问:“是吗?是你很重要的人?”
    许斐立刻回答:“不是。”
    omega的眼睛弯了弯:“那斐斐来陪我,你那边严阿姨会解决的。”
    严芙看了眼自家大小姐,顺着说:“同学,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好像,不太好……
    许斐习惯不给人添麻烦。
    可是,严芙给她一种“不关你说什么我都能办到的”安心感。
    这种从容,祝念希身上也有。
    这时,祝念希靠上她的肩膀,语气脆弱:“我不想让别人碰我的腿……”
    许斐想:那她就可以吗?
    祝念希用眼神给了她答案。
    ***
    祝念希的病房在住院部的高层。
    迈出电梯间,许斐还以为她来到了另一家医院。
    同样的面积,房间里却只有一个床位,靠近窗台的地方摆放着沙发。
    另一边是电视、桌子和小冰箱,像是星级酒店。
    祝念希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空座:“斐斐,到这边来。”
    才坐下,omega已经自行褪下小腿袜,皮肤白得晃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