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儿不怕,不怕,梦里都是假的,奶奶在呢。”
    易声回神,扑过去趴在老太太怀里久久没有动作。
    老太太还在轻拍她的后背,老板娘见状忍不住叹气。
    可能是睡了一会儿缘故,晚上躺在床上,易声反而睡不着了。
    她想起老板娘问她的那句话,以后怎么办?
    钟俞还没有回钟家的时候,她就想着好好挣钱,供钟俞上学,以后和钟俞一起生活。
    钟俞回了钟家,她那段时间其实很消沉。
    一瞬间,所有的打算都成了枉然。
    初八,店里早早的开门了,易声格外的卖力。
    老板娘脸上总算带上笑,看着回复活力的易声,她很高兴。
    转眼到了四月,这天阴雨绵绵,店里没什么客人。
    易声扫了一眼店门外街上匆匆的行人,悠悠开口。
    “茵姐,你再招个人吧。”
    老板娘按压计算器的手顿住,抬眸不解的看向易声。
    “怎么了?最近累着了?没事,你休息几天,去陪陪干娘,店里我看着。”
    易声没有接话,手指摩挲着短袖的下摆,垂着眉眼看不出情绪。
    老板娘察觉不对,合上了手里的账册,郑重的盯着易声。
    “到底怎么了?”
    “我,我想去外面走走。”
    易声纠结半晌,还是将压在心思许久的话倒了出来。
    却并没有松快。
    从那天开始,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就算是睡着了,也会在梦里惊醒。
    她知道,自己这是病了,心病。
    她说是去外面看看,其实是想找办法解开心结。
    老板娘闻言静静的坐着,没说同意也没反对。
    易声这些日子干活很卖力,吃饭她也看着,但是身体日渐消瘦。
    她知道病症所在,却无能为力。
    半晌静默,一声长叹。
    “也好,出去看看,散散心,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易声话音刚落下,老板娘有些震惊。
    “这么急吗?”
    易声点了点头,始终不敢抬头去看老板娘。
    她觉得亏欠她。
    老板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易声。
    易声没有接,抬眸看向老板娘。
    “姐,这两年,多谢你。”
    老板娘看着易声蓄满水雾的眼眸,不由红了眼眶。
    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都两年了。
    她别过脸,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想说什么,哽咽的说不下去。
    “出去了,照顾,照顾好自己,想回来了,就回来,姐一直在。”
    易声点头,起身打扫卫生。
    下班后,两人去吃了个饭。
    一碗清水面,窝了两个蛋。
    老板娘看着这碗面,又红了眼眶。
    第二天一早,老板娘的车停在易声院子门口。
    易声背着一个简单的包,将小猫赛给了老板娘。
    “姐,小猫拜托你照看一下,院子租金我交了五年的,有时间了,麻烦你过来看看,还有,照顾好自己。”
    老板娘眼眶通红,点了点头,转头上了车。
    易声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锁了院门上了副驾驶。
    她把钥匙递给了老板娘。
    火车站,易声抱了抱老板娘,轻声说,“姐,再见。”
    火车票是在车站临时买的,买了最近的一趟。
    一个没有终点的旅途,开始了。
    老板娘回到店里,不停的叹气,整理收银台的时候,在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包。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钱。
    老板娘傻眼了。
    她不会在收银台放这么多钱,那就是,易声。
    想到这里,老板娘拨通了易声的号码,打不通。
    她翻出钱,发现了一张纸条。
    “姐,感谢你两年来的照顾,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我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我除了好好工作,就是把工资攒起来都留给姐,以前我挣钱都留给小鱼儿,她现在用不到了,我就留给姐。”
    老板娘看着手里的纸条边流泪边骂骂咧咧。
    出门在外没有钱怎么活啊?
    可易声走了,电话打不通,也没有人再能联系上她。
    易声第一站去了西北,一个小村子,家家户户都是老人孩子,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年轻人。
    正是农忙时节,易声每天跟着老人在地里忙作。
    即便快入夏,西北的风依旧很大。
    易声的脸颊很快不再白皙,她也不在意。
    每天吃饱穿暖,还能挣一百块,知足了。
    九月底,易声跟着农作的老人们在地里忙着收庄稼。
    最后一茬了,收完了,也该离开了。
    再次坐上火车,易声去了南方。
    找了个地方住下,她开始找活干。
    金秋十月,水果缀满枝头。
    收了梨子收柑橘,收了柑橘收柿子,收了柿子收苹果。
    一直忙到了年关将近。
    易声缩在十平米的出租屋内,将滚烫的开水倒进方便面碗里,又用一个盘子压住了封口。
    看着面前的一切,易声又开始思索,下一站该去哪儿呢?
    一晃三年过去,易声依旧是一头板寸一身休闲装。
    她站在邮局柜台前,将手里的一叠钱塞进柜台内,报了地址和收款人。
    一旁的小女孩有些诧异的盯着易声的举动,嘀嘀咕咕。
    “都什么年月了,怎么还有人用汇款……”
    易声脸色未变静静等着,柜台内的工作人员瞧了那女孩一眼也没解释。
    她今年是第四次来了,都是同一个地址。
    该是给家里的,工作人员猜想。
    易声看着手续办完了,签了字拿了单据转身往外走。
    女孩跟着追了几步,喊了她一嗓子。
    “唉,你等等啊。”
    易声脚下不停,女孩脚下倒是快了几步。
    她走到易声身侧,探头瞧了易声一眼,才小声追问。
    “你是不是不会用手机转账啊?那个很简单的……”
    女孩还没说完,易声停住脚步侧眸盯着她,盯了几秒默然转身继续走。
    小鱼儿小时候也是这么跟着她,她要是没留意走快了,她就小跑着追几步,追上了还瘪着嘴撒娇。
    “姐姐欺负我,我腿短走不快,姐姐偏要走那么快,哼。”
    易声总是会摸摸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哄了又哄,才把人牵回家。
    她那个时候就想,给小鱼儿多吃点,就能长高了。
    后来,小鱼儿都快十八了,还是个娇小的姑娘。
    易声着急了,带着小鱼儿去了医院。
    医生说,一切正常。
    易声只得放弃,小鱼儿还因为这个闷闷不乐。
    她总是小声嘀咕,她也要像姐姐一样高。
    她开始主动锻炼身体,早睡早起,甚至又一次把自己挂在门框上,就为了长个子。
    易声忍不住轻笑,身旁的女孩眼眸亮晶晶的盯着易声,拉了拉她的衣角。
    “小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易声收了笑,脚下更快了。
    女孩眼睁睁看着易声走入人群,再也找不到了。
    回到小院子,同住的三妮儿刚回来,朝着易声打招呼。
    “回来了。”
    “嗯。”
    易声应声进了自己的屋子,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住在这里快一年了,也该走了。
    她收拾的差不多了,门被敲响,转身去开门,三妮儿往屋里探了探。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易声把人让进屋子,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三妮儿接过坐在屋内的小凳子上,双手捧着水杯仰头盯着易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恳求。
    “你能不走吗?”
    易声没有转身,继续收拾东西,沉默的就像没听到那句话。
    三妮儿叹了一声,自顾自说起自己的过往。
    “我们认识快九个月了吧。”
    易声不接话,她继续自言自语。
    “很幸运认识你,也感谢你,当初如果不是你收留我,我恐怕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易声收拾东西的手顿住,也想起了往事。
    她刚到这个镇子,在路边吃了一碗清水面,起身结账的时候,余光瞄见一个消瘦的背影。
    娇小,柔弱,惹人爱怜。
    像小鱼儿。
    老板娘催促,易声将手里的二十块塞进了老板娘手里,追着那个背影跑出去,身后传来老板娘的呼喊。
    “你这妮子,跑什么,找你钱啊。”
    易声追了一条街,终于在一条河前找到了那抹背影。
    她还是迟了一步,只看到一个落水的残影。
    易声在这一刻忘了对水的恐惧,扑下去将人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