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坐在他面前,手还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忽然间,之前在婴儿房里和孝琳的对话,top那个突兀的问题,胜利开玩笑说“你失宠了吧”,他最近反复问“你还爱我吗”“你会永远爱我吗”……
    所有线索,像珠子一样,一颗一颗串了起来。
    原来……他听到了。
    原来……他还是在不安。
    原来……她无意中的话,伤他这么深。
    “不是的,至龙,我……”
    她想要解释。
    可权至龙只是绝望的看着她,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衣领上,砸在手背上,砸在她心上。他的肩膀在抖,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了。
    他喃喃重复着,嘴唇在抖,声音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我呢?”
    “娜比……我到底……算什么?”
    “我现在是多余的对吗?”
    初星慌了手脚。
    她顾不得他刚才躲开她的手,扑过去,磕磕绊绊地给他擦眼泪。手心擦,手背擦,指腹擦——怎么都擦不完。那些泪水像是决了堤,刚擦掉,又涌出来。
    她甚至扯起自己的衣角,往他脸上蹭。
    “不是的,至龙,不是这样的……”
    她反复说着,声音越来越急。
    “你别哭。”
    “我就要哭!”
    权至龙甩开她的手,眼泪流得更凶。
    “裴初星,你没有心!”
    “我那么想你……每一天都想……”
    “每一天。”
    “从早上醒来就开始想。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你今天会不会多看我一眼,会不会像以前那样靠在我肩上,会不会说一句‘至龙,我想你了’。”
    “你却只看得到他们……”
    “你抱着他们睡觉,我抱着谁?”
    “你哄他们唱歌,谁陪着我?”
    “你……你现在都不看我了……”
    初星的动作停了一下。
    “当然看了啊,你就在我旁边,怎么会没看到你。”
    她以为这样说了,他就会好一点。像以前那样,吸吸鼻子,蹭过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一句“那你要多看我”。
    可是没有。
    “不是那种看!”
    “是那种……”
    他抬起手,颤抖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晴。只看着我的那种。”
    他鼻子又是一酸,重新将头埋进了膝盖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隐没在衣领里。
    “只看着我的那种……”
    “你以前……都是那样看我的……”
    “你忘了。你都忘了。”
    初星紧攥着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想起来了。
    想起他小心翼翼地端来那盘剥好的柚子,摆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想起他站在婴儿房门口,欲言又止,她背对着他,只顾着拍孩子。想起晚上他试探性地伸手想抱她,她嘟囔了一句“腰疼,别碰我”,他就乖乖收回手,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了一整夜。想起他反复问“你还爱我吗”“你会永远爱我吗”,她以为那只是他惯常的撒娇,随口应付一句,连头都没转过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十次。
    二十次。
    她数不清了。
    这段时间,她好像真的把这个把她当成全世界的男人,彻底推出了她的世界之外。
    他站在门口,等着她回头看她一眼。她没看。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指尖。她躲开了。他说“娜比,你看看我”。她说“等一下,宝宝醒了”。
    等一下。
    等一下。
    她让他等了多久?
    他那么努力地想靠近,她一次一次地推开。他那么努力地想确认自己还被爱着,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她再次上前。这次,她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
    她用力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把脸埋在他带着熟悉香气的颈窝里。那香气很淡,混着一点洗衣液的香味,是她的至龙的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闻过了。
    “对不起……”
    “对不起,至龙。我刚才说的话是错的,完全错了。”
    “不是因为有了他们就够了,而是因为有了他们,我才更清楚地知道,我有多爱你。”
    权至龙听着她的话,嗅着熟悉的花香。那香气从她发间、颈间传来,是他闻了很多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他身体的颤栗慢慢停了。哭泣也渐渐停了下来。只有压抑的抽气声,一下,一下,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崩塌中完全恢复。
    初星没有松手。
    她继续说。
    “看着小柚子的眼睛,我就想起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
    她想起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带着一点试探,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小宇宙笑起来的脸庞,我就想起你对我撒娇时的模样。”
    她想起他撒娇时的样子,软软的,黏黏的,像只大狗狗,蹭着她,赖着她,怎么都赶不走。
    “他们是我们爱情的延续,是因为有你,有我们,才会有他们。”
    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抬起他的下巴,吻他的眼尾。
    那里还湿着,咸咸的,涩涩的。是她的至龙的味道。
    “你问我你算什么?”
    初星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轻声道。
    “你是我选择共度一生的人,是让我想要成为一个母亲的人,是即使拥有了全世界,也依然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更多的人。”
    权至龙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对不起,让你感到不安了。”
    初星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里的泪痕还没有干。
    “是我太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忽略了你。但你要知道,在这个家里,你永远都是不可替代的。没有你,这个家就不完整。”
    衣帽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许久。
    权至龙终于抬手回抱住她。
    那动作起初很慢,像是在试探什么。然后,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她的身体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她。是他的娜比。是那个从十六岁就住进他心里的女孩。
    他感觉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那颗悬了太久太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真的吗?”
    “真的。”
    初星肯定的点头。
    “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选择,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他收紧手臂,那双失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以后不准再说不要我。”
    “不会了。”
    初星轻抚他的后背。
    “我保证。”
    两人重新回到客厅。
    权至龙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睛还有些红,鼻子也还红着。他搂着初星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初星的脸“腾”地红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胜利窝在沙发上打哈欠,看到两人出来,懒洋洋地挥手:“哥,怒那,我们先走了啊。小宇宙和小柚子明天见~”
    大声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零食,冲婴儿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小柚子!叔叔走啦!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top举起酒杯,对永裴使了个眼色。
    永裴笑了笑,举起酒杯与他相碰。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孝琳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月亮,靠在永裴肩上,冲初星眨了眨眼。
    夜深了。
    送走客人后,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初星准备去看看孩子。刚迈出一步,被身后的人抱住。
    权至龙的双手环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肩上,唇贴着她的耳垂厮磨。
    “今晚陪陪我,好不好?”
    “就我们两个。”
    初星转过头。
    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垂下几缕,遮住了一边的眉毛。
    她伸手捋了捋,把它们拨到耳后。
    他的脸完整地露出来,干干净净的,是她的至龙。
    “好。就我们两个。”
    这一次,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主卧门合上。
    权至龙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板上,铺在床上,铺在他脸上。
    他的脸半明半暗,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红痕,和抑制不住的破碎。
    “娜比……”
    “不要再那样吓我了。
    他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