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去公司。”
    初星想到外面此刻必然已经围堵得水泄不通的媒体,就感到恐惧。
    “外面现在……”
    “我知道。经纪人哥会想办法的。”他站起身,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他寻找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一层层包裹起来。
    初星站在原地看着他动作。
    她想陪着他,可他们不能一起出现,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一丝一毫的牵连都可能让局面更加复杂难堪。
    权至龙穿戴整齐,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停顿了片刻,没有回头。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声音被口罩滤过,模糊不清,紧接着拧开门把,闪身出去。
    门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初星立即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果然已经乱成一团,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汇聚成令人心悸的浪潮。
    她看不到他是怎么离开的,只能提心吊胆的等待着。
    时间无比漫长。
    她一直刷着手机,看着新闻持续发酵,各种猜测和恶评蔓延。
    她担心他一路上的安全,更担心他面对公司、面对这一切时的状态。
    几个小时后,门口传来开锁声。
    初星跑过去。
    门打开,权至龙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伪装依旧严实,但散发出的气息比离开时更冰冷绝望。
    然后他直接穿过客厅,看也没看初星一眼。
    “至龙?”初星担忧的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应,像是根本没听到,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然后反手——
    “砰。”
    一声不算重的关门声响起。
    紧接着,是门锁从里面扣上的咔哒声。
    他把自己关了起来。
    又一次。
    去公司一趟,不仅没有找到任何解决的希望,反而将他推入了更深的绝境。
    初星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外,听着里面的寂静,心里因为他离去前升起的小小火苗,瞬间被这冰冷的关门声彻底扑灭。
    第85章
    初星在门外坚守一天一夜,送去的食物和水一点没动。
    她没有放弃,每隔几小时就换上热的。
    第二天傍晚,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永裴的来电。
    初星触电般立即接起,心脏不受控的狂跳起来,既期待又恐惧。
    “永裴欧巴?”
    永裴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沉重。
    “初星啊,我们…我们这边,可能…找到一点方向了。”
    初星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什么方向?到底是怎么回事?”
    永裴的吸气声透过电流传来,有着清晰的痛苦和挣扎:“你还记得我们五月在日本的行程吗?就在……就在大声出事前一点点时间。”
    “我记得。”初星的眼皮抽动,不祥的预感传来。
    那段时间的灰暗,此刻被重新提起,带着一种诡异的关联性。
    “公司动用了很多…很多见不得光的关系,查了很久,调取到了一些非常模糊的监控片段…拼凑出来一个…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可能性…可能…是有人故意的。是冲着我们来的。因为我们在日本那边…风头太盛了,太扎眼了,挡了别人的路。”
    初星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她四肢冰凉。
    “有迹象表明,当时…可能有身份不明的人,伪装成粉丝,在…在某个非公开场合,比如后台通道、庆功派对间隙…刻意接近了至龙。”
    “他们可能趁着他疲惫,又利用了他对粉丝的不设防和善意…给他递了烟,而…而那支烟…极有可能…被动了手脚。用了某种…难以立刻察觉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她无法消化这远超想象的、充满恶意的阴谋。
    “对方做得非常专业和老道,挑的时间、地点都极其刁钻,完全利用了至龙的心理盲区……现在还在追查具体的人和背后指使的势力,但这…这太…太……”
    初星急切喊着:“欧巴!我知道了!我这就告诉至龙!他必须知道!他……”
    “初星啊,”永裴打断她,语气变得不忍,“你…你告诉他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这个真相…它可能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是一种解脱。它太……残忍了。我担心他……”
    初星的心又沉了一下。
    她明白永裴的意思,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告诉他,不能让他在自我xd的罪恶感中沉沦。
    她匆匆挂了电话,扑到门前敲打门板:“至龙!开门!快开门!永裴欧巴打电话来了!查到了!是陷害!是有人在日本故意害你!你不是故意的!是有人给你下了套!”
    里面传来哐当的闷响,接着是滞重的脚步声靠近门边。
    门被拉开。
    权至龙站在门口,眼球上满是红血丝,眼神混乱而锐利:“你……说什么?”
    初星快速的重复。
    “永裴欧巴说查到了!五月在日本的时候!有人假装成粉丝!故意接近你!给你递了有问题的烟!是陷阱!是陷害!因为你们在日本太红了,有人要害你!是故意的!你不是自愿的!是陷害!”
    权至龙木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变为极度的震惊和恍然,然后是滔天的愤怒,但最后…都定格成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全面崩溃。
    “我没有主动吸毒”的信念还在,可“我的身体确实摄入过毒品”这个铁一般的事实,连同着被设计、被背叛、被玷污的极致羞辱感和无力感,将他最后一点赖以支撑的心理防线击破。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曾经接过那支烟、曾经夹着它、曾经将它递到唇边的手。
    那双创作了无数音乐、握过无数奖杯、也曾与她十指相扣的手。
    “所以…那支烟…我真的…吸了…吸进去了……”
    “我真的……吸了……进去了……”
    他顺着门框滑坐到地板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扭曲的、像是哭又像笑的声音。
    初星看着他完全崩溃的样子,听着他心碎的声音,自己也快痛得无法呼吸。
    她想要靠近,想要抱住他骤然破败的身体,想要用温暖他,却被他大力推开。
    “走开……”
    “别碰我……脏……”
    “我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脏透了……”
    初星被吓得僵在原地。
    她不敢再贸然触碰,只能跪坐在他面前,哽咽的安慰。
    “不…不是的…至龙,你不脏…是那些人的错!是他们的错!你是受害者啊!”
    但他被困在了一个污秽的噩梦里,对外界的一切安慰都失去了接收能力,沉溺在惩罚的炼狱中。
    这时,初星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永裴。
    她呜呜的哭着:“欧巴…他不行了…他垮了…我说了…他…他更崩溃了…我怎么办……”
    永裴沉默了很久,久到初星以为信号断了,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是被现实碾压后的无奈:“初星啊…情况有变。公司…公司评估后,认为…认为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面对媒体和公众…强行开发布会,只会让情况更糟……”
    初星想着至少暂时不用面对外界了,又被更大的不安攥紧了。
    “那……那怎么办?”她迫切的问。
    “公司刚开了紧急会议,决定无限期暂停他所有行程和活动。同时…会马上…发布官方声明。”
    “声明?”初星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会在声明里说明是被陷害的吗?”
    “声明稿我刚刚看过了。公关部选择了…一种…模糊化的方式。承认摄入事实,对此深刻道歉。解释原因是……‘在私人聚会中,因疏忽大意接受了来自身份不明人士递来的香烟’,并未提及任何陷害的猜测,也……没有强调‘绝对没有吸毒意图’的立场。”
    初星瞪大了眼睛,血液倒流冲得她头晕目眩,都站不稳了
    “什么?!为什么不说清楚?!这是陷害啊!是犯罪啊!”
    “证据不足!律师说现有的线索太间接,监控模糊到根本无法指认具体的人,更别提牵扯出背后可能的势力了!贸然提出‘陷害论’,如果没有铁证跟上,只会被舆论反噬,被说成是狡辩、洗白、转移视线!公司的决策是…止损。在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的人看来,保住bigbang这个牌子…比保住他一个人的‘绝对清白’…更重要……”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她实在是无法相信这冷酷的裁决。
    “声明可能…马上就要发了。通稿已经给到各大媒体了。你…看好他。千万千万别让他这个时候看手机…别让他看新闻…求你了。”
    然而,命运的残酷就在于,它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