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王爷, 虽然人不是我杀死的,但侯夫人用了我送的袖箭,是不是也算我一半功劳?我也不贪心, 给我一百两赏金便好。”
    李赟从明宜身上回神, 转头瞥了眼男人,将带血的刀, 在地上人衣服上擦了擦, 随后收刀入鞘,冷哼一声道:“沙洲第一刀的名头, 莫非是靠不要脸得来的?”
    抛下这句话, 他便疾步朝明宜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明宜, 正准备从岩顶跃下。
    几丈高的岩壁, 她先是跳至中间突出一处做缓冲。
    哪知,原本该安然落地的她, 却是掉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中。
    男人带着汗味的灼热气息, 铺天盖地袭来。
    明宜心头莫名一悸。
    李赟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打出了一身汗,怕熏到对方, 在她怔愣间, 赶紧将人放在地上, 然后又退后两步,恢复成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岩壁这么高,我担心你摔到。”他解释道。
    明宜回神,讪讪笑了笑:“我有分寸的。”
    说着欲盖弥彰般轻咳一声, 迈步便越过他,直接跑到陆浪那边。
    确定地上两人已断气,而自己射中的正是那假昙迦的额头。
    或许是已见惯了死亡, 此时她见到两具尸体,已没有任何畏惧,只有喜不自胜。
    她转向陆浪,抬起右手,笑盈盈道:“没想到你这袖箭威力这么强,我还以为顶多伤到这人,没想到一箭毙命。”
    陆浪笑道:“袖箭威力虽然不小,却也是靠侯夫人精湛的箭术。”
    “老天有眼罢了。”明宜笑着摇摇头,又问,“对了,我刚刚看到王爷的刀好像不小心伤到你,你怎么样?”
    陆浪余光瞥到那道走过来的身影,轻笑道,“放心,小凉王的刀,没有想象中那么凶狠,不过一点小伤罢了。”
    听在李赟耳中,却是在说他的刀没想象中厉害。
    当然,陆浪也正是这个意思。
    李赟沉着脸走过来,站在他与明宜中间,冷笑一声道:“沙洲第一刀,确实言过其实。”
    明宜自认听得出这话中夹枪带棒。
    刚刚不是还并肩作战么?
    怎么又互相挤兑起来了?
    不过仔细一想,方才两人也不算是并肩作战,只不过为了同一个目标,做同一件事罢了。
    陆浪不以为意地拱拱手:“来日王爷若是方便,草民愿登门讨教两招。”
    明宜还真是有点好奇,大宁武状元和小凉王的身手,到底谁胜一筹?
    李赟轻蔑一笑:“一个流民,也有资格与本王比试?”
    明宜:“……”
    还想不想招揽人家流民之首了?
    她赶紧伸手将人拉开了一步,道:“阿兄,北狄细作已除,总算是了了一桩大事。天色已晚,我们是回城中,还是先回东望村?”
    “先回东望村。”李赟道,“老族长已经提前准备好酒水等我们凯旋。”
    几人正说着,楚飞终于带着几个卫兵,率先找到这处,先是气喘吁吁唤了声“王爷”,然后便看到地上两具尸体,顿时激动高呼,“我就知道王爷定能斩杀这两个北狄贼子!”
    说着便率领众人齐齐高呼:“王爷英明!”
    陆浪似笑非笑哼了声。
    “都闭嘴!”李赟冷喝道,“养你们一群废物,关键时刻一点指望不上!”
    这么多人竟是比不上一个女子。
    不过明宜本就不是寻常女子。
    楚飞几人赶紧噤声。
    李赟又回过身瞥了眼陆浪,这流民之首有何资格取笑自己,刚刚他也不是对这两个细作束手无策?
    那明心还是自己斩杀的呢!
    不过他也懒得与对方一般见识,又吩咐道:“将这两人尸体收走,明日挂在城门上!”
    楚飞忙招呼人干活。
    明宜舒了口气,这才想起来问:“阿兄,你没受伤吧?”
    “未曾。”李赟听到她的关心,面色稍霁,摇摇头应道,又说,“我们走吧。”
    “嗯。”明宜随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眼犹站在原地的人,“沙狼,你还不走?”
    “走!怎么不走?”陆浪笑道,“这破鬼城我可是半刻都不想多待。”
    *
    因为两个细作被诛,返程路上,拖着尸首的众将士们,可谓是兴高采烈。
    李赟当然也心情不错,虽然这些手下未出上力,但他也并未计较,放言回去都有嘉赏。
    而他也很清楚,这次能顺利诛杀这两个北狄贼子,明宜那一箭功不可没。
    但她那一箭,用的是沙狼所赠袖箭,他得等沙狼不在时,再好好与她说,免得那流民之首顺杆子往上爬,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两马,嘴角往下撇了撇。
    一个时辰后,马队顺利返回东望村。
    “小凉王殿下将北狄贼子的尸首带回来啦!”
    跑在最前面的阿蒙阿聪,还没勒马,便迫不及待高声呼喊,想要将这好消息立刻传进村子。
    “不对!”明宜忽然听到身旁的陆浪开口。
    她当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等着他们凯旋的村子,怎么可能如此安静?
    她正疑惑着,只听李赟出声将准备下马往村内跑的阿蒙阿聪唤住:“别动!”
    两人吓了一跳,顿时老老实实站住,错愕地回头看向他。
    李赟望着灯光点点,安静无声的村内,抬手朝身后挥了挥,道:“村中有异,大家当心!
    话音刚落。
    原本只有屋舍内灯火摇曳的村子,忽然亮起一簇簇火把,瞬间将黑沉沉的夜色点亮。
    与此同时,村口大门上方,蓦地升上几道身影,吊在半空微微晃动着。
    因有了火把,众人几乎立刻看清了几个人影。
    正是老族长和村子里几个年轻男子。
    他们双目紧闭,人事不知,看起来应该是昏迷了过去。
    阿蒙阿聪见状,失声大叫:“族长——”
    楚飞带人拦住两人。
    明宜想起先前在驿舍如芒在背的感觉,低声朝身旁眉头紧蹙的李赟道:“阿兄,那队胡商有问题!”
    话音刚落,便见夜色中,几道身影出现在村内驿站屋顶之上。
    正是那几个受伤胡商。
    “是……是你们……”阿蒙哭喊着大叫,“我们好心救你们,你们为何恩将仇报?”
    李赟沉声道:“他们不是胡商!”
    屋顶的人不说话,只默默分为两排,齐齐为一道身影让开路。
    紧接着,便见一道高大身影,从他们中间,缓缓走出来。
    火光照耀下,赫然便是黑松驿那张虬髯满面的脸。
    这人眼下高高立在屋顶之上,犹如阴曹地府走出来的厉鬼。
    明宜脊背一阵发凉,轻呼出声:“鲁刺儿!”
    她声音并不大,但鲁刺儿的耳力显然很不错。
    他提着刀,朗声一笑:“又见面了,侯夫人!难为侯夫人还记得在下。”
    这些日子,明宜虽然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但自打大马营之后,鲁刺儿便销声匿迹,她也就慢慢松懈下来。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等着自己。
    陆浪低声道:“这是北狄的鲁刺儿?”
    明宜默默点头,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只怕今晚这一劫是躲不掉了。
    正想着,便听李赟冷声开口:“鲁刺儿,你要作甚?”
    鲁刺儿朗声笑道:“多谢小凉王帮在下除掉两个心腹大患,好让我这趟回王庭给太子交差。”
    李赟哂笑:“你觉得你能回去么?”
    鲁刺儿道:“我们几个人,要从小凉王手中逃走,当然不可能。不过东望村几百条人命,不知能不能换我们几个的命?”
    李赟:“你对东望村的人做了甚么?”
    “我不过是在他们用暮食之前,在他们水中下了点无色无味的剧毒。放心,服了这毒,只是像熟睡一般,并不痛苦。不过若是三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他们便永远不会醒来。”
    李赟银牙紧咬:“行!你给我解药,我把这两具尸首交给你,然后放你们走。”
    鲁刺儿朗声大笑:“人死了便行,尸体于我有何用?我要的当然不是那两具无用的尸体。我要的是——”他缓缓抬手,指向明宜,“西平侯夫人!”
    虽有预料,明宜还是心中一颤。
    “你——”李赟勃然大怒,下意识抓住她的手,“痴心妄想!”
    鲁刺儿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王爷你还有一个时辰可以慢慢考虑,是选东望村几百条人命,还是侯夫人?”
    李赟哗的一声,从腰间抽出大刀:“鲁刺儿,我现在就取你狗命!”
    “阿兄——”明宜攥住他的手腕。
    李赟转头望向她。
    两人的脸在月色和火光中影影绰绰,却又清晰无比。
    明宜第一次在李赟那双冷冽的灰眸中,看到显而易见的慌乱。
    “弟妹……”李赟似是知道她要作何,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一字一句道:“绝对不行!”
    明宜低声道:“我能从他手中逃走一次,就能逃走第二次。”
    李赟摇头:“这次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这里是沙洲,踏过这片大漠,便是北狄。
    但她不可能放着几百东望村的性命不顾。
    也不能让小凉王背上为她一个人,牺牲几百人的恶名。
    这时一旁的陆浪低声问道:“这鲁刺儿为何要你?”
    明宜无奈地摇摇头。
    一次或许是好奇,二次是不甘,到现在已是势在必得。
    “我绝不会让你跟他走。”李赟再次一字一句开口,攥着她的手愈发用力。
    “阿兄,你相信我。”明宜一点点将手从他掌心挣脱开,顿了下,又补充一句,“你只能相信我。”
    “弟妹……”
    也不知火光太亮,明宜竟然看到李赟的眸子,泛起了一层带着水雾的红光。
    她的心忽然突突跳起来。
    比刚刚听到鲁刺儿要自己,跳得更快。
    这可是在佛堂眼也不眨杀堂兄,胞弟落葬也未曾掉泪的小凉王李赟。
    他怎会因为自己……
    明宜不愿多想,她抿了抿唇:“阿兄,若是没有你的庇护,我只怕早已被这贼人掳走,是跟着你来沙洲,我才安然无恙这么多天,见识了河西风光,也做了许多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事,就算回不来,我也没什么遗憾,阿兄不用自责。”
    “不行!”李赟似乎只会这一句话。
    明宜没再和他多说,只昂头看向屋顶的男子,高声道:“鲁刺儿,你把解药给我们,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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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男二猝不及防出场。
    哦,已经不是男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