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你们唱戏,老子刨坟
    “噗通”一声,我整个人砸进了水里。
    冰冷像无数根针,瞬间扎遍了我身上每一个毛孔。这水不光冷,还他妈的又黏又稠,像一缸放了一百年的臭墨水,一股子水腥味和腐烂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总算稳住了身形。抬头往上看,岸上的灯火已经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什么都看不清楚。耳朵里全是水流的“咕嘟”声,还有我自己心脏“砰砰”的闷响,一下一下,砸得我胸口发疼。
    就在这时,“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传了过来,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水层,像重锤一样砸在我胸口上。
    接着,是唢呐。
    那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铁皮,拼了命地往我耳朵里钻,要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然后,是那帮畜生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
    操!
    我心里骂了一句,一拳砸在黏糊糊的水里,水连个波纹都没起。
    开始了。
    他们把菱角那个姑娘,扔下去了。
    林静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倒在周清砚怀里,心跳都停了。
    “把她给老子救活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吼了一句,咬紧了牙。
    我不能白下来。
    陈深那个独行侠,现在估计已经摸到旧祠堂的边了。我在这边闹出的动静,必须得够大,才能把他那边的眼睛全都吸过来。
    “东南方!”
    赵小悦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根烧红的针,又在我脑子里扎了一下。
    对,东南方。
    我扭头,辨认了一下水面上光团最亮的那个方向,那是祭台。然后我调转身体,朝着相反再偏左一点的方向,一头扎了下去。
    越往下,水越黑,也越冷。
    我打开了防水手电,一道光柱在浑浊的水里撑开一片小小的空间,但光照出去不到半米,就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整个吞掉了。
    我感觉有东西在碰我的胳膊。
    滑溜溜的,像是没长鳞的鱼。
    我猛地一挥手,却什么都没抓到。
    又一下,什么东西擦过了我的脖子,冰凉,柔软,像是一缕女人的长发。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炸了。
    这就是阿雅说的“头发”?那些被扔下来的水鬼?
    “滚开!”
    我没出声,就在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一群死了都不得安生的可怜虫。可老子现在没空搭理你们。
    林静那丫头说得对,你们只是想回家,不是想害人。
    我懒得再管那些骚扰,只管埋头往前游。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
    不是水压。
    那是一种……悲伤。
    一股子能把人活活压扁的,浓稠得像是实体的悲伤。我的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捏住了,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我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谁。
    水娘子。
    那个被钉在河底一百年的英雄。
    她醒了。
    是林静,那丫头用命敲开了她的门。
    那股悲伤里,带着滔天的恨意,但那恨意没有冲着我来。它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冲撞着无形的囚笼,却没法伤到笼子外面的我。
    我顶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压力,拼了命地往前划水。
    东南方,东南-南-方……
    我只能凭着最后那点记忆,凭着一个消防员的方向感,闷头往前冲。
    手电的光柱在前面胡乱地晃着,偶尔会照出一片片飘荡的、像是人影的东西。
    那些东西穿着破烂的红衣服,头发长得像水草,脸上白得吓人,没有五官。
    是水鬼。
    她们没有攻击我,只是在我周围远远地飘着,像是在围观一个不知死活闯进墓地的疯子。
    我又往前游了不知道多久,肺里的空气快要憋不住了。就在我准备冒出水面换口气的时候,手电的光照到了一片“墙”。
    不是石头。
    那“墙”是软的,密密麻麻,像是长满了水下森林。
    我凑近了一点,用手电往上一照,头皮瞬间就麻了。
    那他妈的根本不是水草!
    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
    每一根都有小拇指那么粗,黑得发亮,上面还挂着些腐烂的布条和白森森的骨头渣子。这些头发盘根错节,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儿了!
    林静说的洞!
    我刚一靠近,那些头发就像是活过来一样,疯了似的朝我缠了过来。几缕头发瞬间就勒住了我的手腕和脚踝,那股子阴冷的怨气顺着头发,不要钱似的往我皮肤里钻。
    “操你妈的!”
    我火了。
    老子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陪你们这帮玩意儿玩的!
    我松开手电,让它自己挂在腰上。斧子在水里施展不开,我干脆就用手。
    我两只手抓住缠在胳膊上的几缕头发,用上吃奶的劲儿,像是在拔河一样,使劲往两边扯。
    “给老-子-开!”
    我憋着最后一口气,在心里咆哮。
    那些头发比钢丝还韧,上面滑溜溜的,根本使不上力。它们越缠越紧,勒得我骨头都开始发响。
    不行,这样下去,我还没找到人,自己就先交代在这儿了。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林静说,水娘子在保护阿水。
    那这些头发,是水娘子的东西?还是阵法的一部分?
    如果是水娘子,她为什么要拦着我?
    “我们是来……还她一个公道的。”
    林静虚弱的声音又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公道……
    我看着眼前这片纠缠的黑发,它们还在疯狂地往我身上缠。
    我放弃了硬扯。
    我松开手,任由那些头发把我捆住。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被头发堵住的洞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心里喊:
    “我们不是镇上那帮畜生!”
    “我们是来救人的!”
    “救那个叫阿水的,也救你!”
    我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
    我只是觉得,我得这么做。
    那些缠在我身上的头发,突然停住了。
    那股往骨头里钻的阴冷怨气,也好像消散了一点。
    它们没有松开,但也没有再收紧。像是在……犹豫?
    有门儿!
    我心里一横,不再管身上的束缚,用头和肩膀,猛地朝那片最密集的头发网撞了过去!
    “哗啦——”
    出乎我意料,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头发网,被我这么一撞,竟然像一块放了很久的破布,直接被我撞开了一个大口子。
    就在口子裂开的那个瞬间,一股光,从洞里透了出来。
    那光芒很弱,但在这片冰冷黑暗的河底,却亮得有些刺眼。
    不是手电那种惨白的光。
    那是一团……温暖的、带着点橘黄色的光。
    那光芒很柔和,没有半点攻击性。在这片能把人冻僵的河底,它就像是……就像是冬夜里,在雪地里升起的一小簇篝火。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阿雅说的“光”……
    “那个一直在哭的阿姨……她分了一点点光……盖在那个哥哥身上……”
    “像……像在给他盖被子……”
    我甩开身上已经松开的头发,扒着洞口的边缘,探头往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