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救英雄,还是救这帮王八蛋?
    林静那句话,不响,飘进我耳朵里,却像有人拿钻头对着我天灵盖猛钻。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邪阵,什么人柱,什么狗屁镇长,全都被她这句话给捅穿了。
    救一个烂到根的镇子,眼睁睁看着一个英雄永世不得超生。
    这他妈算什么选择题?
    “那就干他妈的!”我攥紧了手里的消防斧,骨节捏得发白,“什么狗屁镇子,他们配活着吗?救水娘子!那帮烂人死就死了!”
    我这话一出口,芦苇荡里安静得可怕。
    “我们也会死。”
    陈深的声音冒出来,平得像一条直线。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什么光都没有。
    “任务失败,全员抹杀。这是旅舍的规则。”他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失控的程序,“你所谓的‘干他妈的’,最终结果就是我们五个跟这个镇子一起,被洪水冲进系统的回收站。”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强!”我吼了一声,胸口堵着的那股火没处撒,“难道就按他们说的,把菱角扔下去,再把那个叫阿水的也弄死,去完成那个狗屁仪式?”
    “我们不能救菱角。”周清砚的声音很沉,他扶着林静,没让她倒下,“现在冲过去,我们就是新的祭品。镇民已经疯了,他们不会听任何解释。”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回头瞪着他。
    “所以我们才要选。”陈深接过了话头,“方案a,放弃菱角,我们想办法在洪水爆发前逃离,生存率低于百分之五。方案b,按你说的,强行破阵,救水娘子,我们和全镇一起完蛋,生存率为零。”
    “这他妈算什么狗屁方案!”我一脚踹在泥地上,溅起的泥水崩了自己一裤腿。
    赵小悦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得很深。我看见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她哽咽着,“没有路了……哪条路都是死的……”
    是啊,死局。
    一个完美的,经理最爱看的那种死局。让我们在道德和生存之间来回撕扯,最后无论选哪个,都得痛苦地死。
    “谁说没有路了?”
    林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虚,很弱,却像一把小刀子,把我们周围这股绝望的气氛划开了一道口子。
    我们都看向她。
    她靠在周清砚身上,脸色白得像雾,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谁说我们必须在这两个选项里选一个?”
    她看着我们,慢慢地说:“我们不是戏子吗?”
    “既然是戏子,就要演戏。镇长想演一场‘献祭’,那我们就演一场更大的戏给他看。”
    “演什么?”我脑子有点跟不上。
    “演一场……‘公审’。”林-静吐出这三个字。
    “公审?”周清砚皱起了眉,“审谁?谁来审?谁又会信?”
    “镇长那本册子,就是罪证。”林静的目光转向陈深,“陈深,你记下了多少?”
    “全部。”陈深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每一个字,每一笔画,包括油墨的深浅和纸张的褶皱。”
    “好。”林静点了点头,“那就是我们的‘卷宗’。”
    她的目光又落到赵小悦身上。
    赵小悦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小悦,你忘了你是干什么的了?”林静问她,“你是记者。你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个复杂的故事,用最简单,最煽动人心的方式讲出来。”
    “我……我……”赵小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的任务,不是去当那个跳河的新娘。”林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你的任务,是去当一个‘说书人’。当着全镇人的面,把那本册子上记载的,他们祖宗做的那些恶心事,一五一十地,给他们说明白!”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的意思不是去砸场子,她是想……诛心。
    “风险太高。”陈深立刻指出了问题,“镇民的信仰已经持续了一百年,你指望几句话就让他们倒戈?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妖言惑众,把我们当成破坏祭典的敌人撕碎。”
    “所以,光说书还不够。”林静看向我。
    “陆燃。”
    “啊?”
    “我需要你的斧子。”她说,“我需要你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响亮,最暴力的方式登场。你不是去砍人,你是去砍掉他们的‘敬畏’。”
    “祭典现场,肯定有神台,有牌位,有那些代表着规矩的东西。你就去砸了它!”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拜了一百年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我手里的消防斧,好像突然重了几分。
    “砸东西,我拿手。”我咧了咧嘴。
    “然后呢?”周清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砸了东西,讲了故事,然后呢?镇长一声令下,我们还是会被围攻。而且,这跟救水娘子有什么关系?”
    “这才是关键。”林静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光是说话就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我们的观众,不是镇民。”
    “是她。”
    她抬起手,指向那片漆黑的河面。
    “是那个被钉在河底,听了一百年谎言的……水娘子。”
    “那个邪阵,靠什么维持?”林静问我们,“靠的是水娘子的绝望,和她被扭曲的恨意。镇长一家,用‘献祭’这种方式,不断地告诉她,镇上的人都是自私的,懦弱的,是他们心甘情愿地,用一个又一个女孩的命,来换自己的平安。”
    “一百年了,她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全都是这些。”
    “所以,她绝望了。她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她成了孤魂野鬼,一个怪物。”
    “我们要做的,就是告诉她真相!”
    “我们要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忘了她!不是所有人都心安理得地踩着她的尸骨享乐!还有人记得她是个英雄!还有人,愿意为了她,去砸了那狗屁的规矩!”
    林静的语速越来越快,脸颊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我们不是去破阵,我们是去‘唤醒’她!”
    “用真相,去唤醒她真正的恨!让她把恨意从‘全世界’,精准地聚焦到镇长那一家子身上!”
    “用我们的反抗,去点燃她熄灭了一百年的……那股不甘心!”
    “一个绝望的灵魂,是阵法的能量。那一个复仇的灵魂呢?”林静看着我们,“她会不会……亲手撕碎这个囚禁了她一百年的牢笼?”
    芦苇荡里,只有风声。
    这个计划,比我刚才想的那个“干他妈的”,要疯狂一万倍。
    我们这是在赌。
    赌一个被折磨了一百年的灵魂,还剩下最后一丝属于“英雄”的血性。
    “成功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十。”陈深推了推眼镜,“水娘子的意识一旦被我们的行为引爆,她可能会彻底失控,无差别攻击。到时候,洪水会来得更快。”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强。”我把消防斧往肩上一扛,“我干了。”
    “我也……我也干!”赵小悦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就算要死,我也要把那些真相喊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清砚身上。
    他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怀里摇摇欲坠的林静,叹了口气。
    “我能保证林静撑到祭台,也能保证赵小悦喊出第一句话之前,意识是清醒的。”他从怀里拿出那个银针包,“至于之后……自求多福吧。”
    “好。”林静笑了。
    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像雪地里开出了一朵小花。
    “既然剧本定了,那就该分配角色了。”
    她看着我们,目光一一扫过。
    “陆燃,你是‘破军’,负责撕开舞台的幕布。”
    “赵小悦,你是‘青鸟’,负责把真相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陈深,你是‘铁证’,负责拿出最致命的证据。”
    “周清砚,你是‘仁心’,负责证明这场祭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包装的谋杀。”
    “那你呢?”我问她,“你干什么?”
    “我?”林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
    “我是这场公审的……‘主告人’。”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芦苇荡,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河岸。
    “也是敲响最终审判的……那口钟。”
    就在这时,远处河岸的喧闹声中,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菱角的声音!
    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噗通”巨响!
    “开始了!”陈深看了一眼终端。
    他们把菱角,扔下去了!
    “操!”我骂了一句,拎着斧子就要动。
    “别急。”林静却按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冷,还在抖,但很有力。
    “戏,才刚刚开场。”她看着河岸的方向,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菱角的牺牲,不是结束。”
    “是我们这场‘公审’……拉开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