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嫁给河神?就是往河里扔!
    “陆燃!”
    林静的声音不大,像一根冰针扎进我后颈。
    我砸在柜台上的拳头还压在那,手背的骨节生疼。
    面前那个涂着血红嘴唇的女掌柜,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她好像没被我吓到,只是慢悠悠地,用她那捏着手帕的手,扶正了被我震歪的算盘。
    “客官,消消气。”
    她的声音也慢悠悠的,像水乡里黏腻的雾。
    “这是我们龙门镇的福气,是天大的喜事。您这么说,河神爷会不高兴的。”
    “我管你他妈什么河神爷!”我压着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扔进河里,管这叫喜事?你们这儿的人脑子都有病吧!”
    “哎,话不能这么说。”
    女掌柜用手帕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那笑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能嫁给河神爷,那是菱角那丫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家里人,脸上都有光彩呐。”
    “菱角?”赵小悦抓住了这个名字,声音抖得厉害,“已经……已经选出来了?”
    “是啊。”女掌柜点了下头,眼神在我们几个身上飘。
    她的目光在赵小悦身上停了半秒,又滑到林静脸上。
    “就在昨天抽的签。全镇子未出嫁的姑娘,都写了名字投进瓦罐里,由镇长亲自在河神庙里抽。公平得很。”
    “公平?”我气得想笑,“这他妈叫杀人抽签!”
    “客官,这可是我们的传统。”
    女掌柜的笑容淡了点,眼神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更浓了。
    “龙门镇靠水吃水,没有河神爷的保佑,这镇子早就被黑水淹了。我们给河神爷献上新娘,他保我们十年平安。一命换全镇几百口人的命,这买卖,划算得很。”
    陈深推了推眼镜,突然开口。
    “掌柜的,你说献上新娘,河神就保你们十年平安。”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谈一笔生意。
    “有什么凭证吗?”
    女掌柜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有人会问这个。
    “这……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说的。每次献祭完,镇子外的黑水就会退去,河里的鱼虾也变得肥美。这就是凭证啊。”
    “也就是说,没有契约,全是口头承诺。”陈深点了点头,“那如果这次,你们献祭了,河神不履行承诺,怎么办?”
    整个客栈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到那女掌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那张画着浓妆的脸,像是刷了一层白粉,嘴唇的红显得更刺眼。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你这外乡人,胡说八道些什么!”她声音尖了起来,“河神爷怎么可能不守信用!你这是对河神爷的大不敬!”
    “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陈深摊了摊手,“做生意,总要考虑风险。”
    “我们龙门镇跟河神爷的事,不是生意!”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扭头一看,是之前带我们来的那个老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站在大堂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空碗。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镇民,一个个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几个不懂事的死人。
    “这是规矩,是命。”老人走进来,把碗放在一张八仙桌上,“菱角那丫头被选中,是她的命。我们这些人能活下来,也是命。你们外乡人不懂,就别瞎问。”
    “对!别瞎问!”
    “冲撞了河神爷,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周围的镇民也跟着附和起来,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汇集在一起,像一片嗡嗡作响的虫群,让人心烦意乱。
    我能感觉到,林静说的没错。
    这些人身上,那股名为“期盼”的情绪越来越浓,可那情绪下面,更深的恐惧也像墨汁一样漫了上来。
    他们在害怕。
    怕我们这些外来者,打碎他们用人命换来的那点虚假安宁。
    “我们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林静的声音打破了这股压抑。
    她从我手里拿过那几把铜钥匙,看都没看那些镇民一眼。
    女掌柜的脸色还是很差,她盯着陈深,眼神不善。
    “二楼,上去左转就是。”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们几个拿了钥匙,转身就往楼上走。
    “几位客官。”
    女掌柜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我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诡异的笑容,只是比刚才僵硬了许多。
    “河神祭就在后天。到时候,镇上所有人都要去龙门渡口观礼,送新娘子上路。几位是贵客,可千万别错过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小悦惨白的脸上。
    “沾沾喜气,对你们……有好处。”
    “砰!”
    我一脚踹开了天字一号房的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窗外就是那条黑不见底的河。
    “他妈的!”我把手里的消防斧重重往地上一顿,“这都什么玩意儿!一群疯子!拿人命当祭品,还他妈福气?”
    赵小悦一进门就瘫坐在了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着哭声。
    周清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河水,眉头紧锁。
    “这不是简单的愚昧。这是一种被规则固化的集体癔症。那个‘河神’,通过十年一次的献祭,给全镇人施加了一种心理暗示——服从就能活。”
    “什么狗屁心理暗示,我看就是有东西在装神弄鬼!”我火气上涌,“直接冲到那个河神庙,管他什么神,一斧子劈了!”
    “然后呢?”陈深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我,“然后触发‘河神之怒’,副本难度飙升,我们所有人被镇子上几百个发了疯的镇民围攻,还是被那条黑水里的东西拖下去当加餐?”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别忘了我们的角色。”陈深推了推眼镜,“我们是来‘唱戏’的,不是来砸场子的。经理想看的,就是我们现在这样,因为愤怒和同情失去理智,然后一头撞死在规则上。”
    “那怎么办?”赵小悦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难道我们就看着那个叫菱角的女孩被他们扔进河里?”
    她的声音里全是绝望。
    我也沉默了。
    是啊,怎么办?
    救人,我们死。
    不救,我们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女孩去死。
    这他妈就是经理给我们出的题。
    一个无解的题。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赵小悦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水流拍打木桩的声音。
    “不。”
    一直没说话的林静,突然开口。
    我们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房间中央,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一尊不会被任何情绪影响的石像。
    “题不是无解的。”她说。
    她走到窗边,和周清砚并排站着,看着外面那片死寂的河水。
    “经理的剧本,是让我们在‘救人’和‘自保’之间做选择。无论我们选哪个,都会陷入痛苦和挣扎。这才是他想看的戏。”
    “所以,我们两个都不选。”
    林静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我们要跳出他给的选项。”
    “怎么跳?”我忍不住问。
    “女掌柜说,菱角被选中,是因为她是镇上‘最干净、最漂亮的姑娘’。”林静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漂亮,是一个主观概念。但‘干净’,在这样一个常年被黑水浸泡、到处都是污泥和青苔的镇子里,是一个很具体的,甚至可以说是苛刻的物理标准。”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们。
    “一个能在这种环境里,被公认为‘最干净’的女孩,意味着什么?”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陈深和周清砚的眼神却亮了。
    “意味着她接触不到这些脏东西。”陈深接口道,“她住的地方,她活动的环境,跟普通镇民不一样。”
    “或者说,”周清砚补充道,“有某种力量,在刻意维持她的‘干净’。”
    “对。”林静点了点头。
    “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为什么要被特殊保护起来,维持她的‘干净’?”
    林-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不合逻辑。如果只是为了献祭,把她关起来就行了。这种刻意的‘保护’,一定指向祭品之外的另一个目的。”
    她走到那张潮乎乎的桌子前,用手指在积了灰的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我们不去讨论救不救人。”
    “我们去查,这个镇子,为什么要一个‘干净’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