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这掌声,是给你还是给我的?
    那面由无数悲剧构成的光墙,像一面顶天立地的墓碑,压得我们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无声的深井:城郊女童连环失踪案》。
    《熄灯的教学楼:贵族高中校园霸凌致死事件》。
    《回不去的远洋轮:巨额保单下的海上谋杀》。
    每一个字,都 dripping着现实世界的血。
    “这他妈什么意思?”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让我们从这里面挑一个?挑一个真实发生的案-件,进去‘表演’?”
    我的声音在数据流的嗡鸣声里显得特别空洞。
    “这下面是人命!不是他妈的菜单!”我冲着空无一物的虚空怒吼。
    “别喊了,陆燃。”陈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扶着额头,脸色白得吓人,“他就是要看我们这个反应。情绪崩溃,互相指责,然后……随便选一个。”
    赵小悦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抖成一团。她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其中一个标题——《无声的深井》,然后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那哭声像一把小小的钝刀,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来回地割。
    “它们不只是标题。”周清砚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紧,“你们看,每个方格的右下角。”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每个血淋淋的标题下面,都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进度条,后面跟着一个百分比。
    有的显示着5%,有的10%,全都停在起始阶段。
    “这是……‘戏剧化’的进度?”陈深喃喃自语,镜片后的眼睛里闪动着我看不懂的光,“这些都是剧本原型,它在等着我们去……完成它们。”
    这个发现比刚才那面墙本身更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就像一群站在屠宰场门口的工匠,面前摆满了活生生的素材,等着我们挑选一个,把它打造成精美的艺术品。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鼓掌声,突兀地在这片由0和1构成的虚空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三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们紧绷的神经。
    我们面前奔腾的数据流,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流速骤然变缓。它们开始汇聚,旋转,扭曲,在我们面前,慢慢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一个穿着熨帖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姿态优雅,只是那张脸,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始终笼罩在一团模糊跳跃的像素里,看不真切。
    他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然后那张模糊的脸转向了林静。
    “精彩。”
    他的声音,和那个机械女声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活人才有的,温和又悦耳的磁性。
    “真是精彩的宣言。”
    他冲着林静,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舞台致意礼。
    “‘撕了我的剧本,砸了你的舞台,把你从幕后拖到台前’。”他一字不差地复述着林静的话,语气里充满了欣赏,“我必须承认,这是我在无数个循环里,听过的,最动人的台词。”
    他抬起头,那团像素化的脸正对着林静。
    “充满了原始的,未被驯化的美感。”
    “我操!”我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一拳砸向他那张该死的模糊的脸。
    拳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带起一片散乱的数据流,就像挥拳打散了一蓬水雾。
    那个人影晃都没晃一下。
    “粗鲁,但可以理解。”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目光始终落在林静身上,“就像一场好戏里,总需要一个负责推动冲突的莽夫角色。”
    “你就是‘经理’?”林静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经理的幻影摊了摊手,姿态轻松得像在自家客厅里聊天,“当然,我更喜欢‘导演’或者‘制作人’这样的称呼。毕竟,‘经理’这个词,听起来太商业化,缺少艺术气息。”
    “这些,”林静抬手指了指那面巨大的光墙,“都是你的‘艺术品’?”
    “不不不。”经理摇了摇手指,那张像素脸似乎勾勒出了一个笑容的形状,“它们是璞玉。真正让它们绽放光芒的,是你们。”
    他向前走了两步,身影在数据流中若隐若现。
    “就比如‘永安殡仪馆’。一个普通的社会新闻,一个可怜的母亲,几个愚蠢的罪犯。多么平庸,多么乏善可陈。但经过你们的‘演绎’,它变得多么动人。”
    他伸出手,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作品。
    “迟到十三年的葬礼,跨越生死的母女重逢,在仇人面前完成的正名……最后,用一场法律的审判,取代了那场俗套的复仇之火。结尾升华得恰到好处。尤其是你,林静小姐,你最后放弃了暴力,选择了规则,这真是神来之笔。”
    他的赞美,听得我浑身发冷。
    我们拼上性命,用鲜血和挣扎换来的结局,在他嘴里,不过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神来之笔”。
    “所以,你现在把选择权交给我们,”陈深推了推眼镜,替林静问出了关键,“是想看我们上演一出什么样的戏?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还是坚守底线最终团灭的?”
    “都可以。”经理的回答轻快得令人发指,“悲剧有悲剧的美,喜剧也有喜剧的妙。我从不预设结局,我只提供舞台和动机。”
    他再次看向林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哄。
    “你看,为了回应你的热情,我特地为你和你的‘伙伴们’,升级了舞台。你不是想砸了它吗?那你首先得……站到舞台的中心来。”
    他的手,缓缓抬起,指向光墙的最高处。
    “你们离舞台的中心,越来越近了。”
    这句话像一句恶毒的诅咒。
    站到中心,意味着成为最瞩目的焦点,也意味着要上演最惨烈、最“好看”的戏码。
    “我们不选。”林静冷冷地打断了他。
    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
    经理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更浓厚的兴趣。
    “哦?”他发出一声轻笑,“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林静小姐,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你向我宣战,不是在挑战我,而是在……取悦我。你的反抗,就是这场戏里,最精彩的桥段。”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我们面前那面顶天立地的,由无数悲剧构成的光墙,瞬间开始崩塌。
    所有的方格,所有的标题,所有的血淋淋的现实,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向着中心的一个点疯狂收缩、折叠、融合。
    光芒刺得我们睁不开眼。
    等我们再次适应光线时,面前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唯一的方框。
    那上面,用猩红色的戏曲体,写着四个大字。
    【下一幕:《鬼戏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示。
    “粉墨登场,戏比天大。唱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是……”赵小悦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我为你的‘宣战’,特别挑选的回礼。”
    经理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他的人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一滴融入水中的墨,逐渐散开。
    “选角已经结束,剧本也已备好。”
    “好好唱,林静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