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昭雪冤屈,安抚母亲,这才是考题
    我拎着消防斧,跟着陈深走到殡仪馆的大门口。外面的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湿土和烂叶子的腥味,闻着就让人憋闷。
    “就这么走出去?”我还是有点不踏实,“王馆长那孙子,万一在外面安排了眼线怎么办?”
    陈深没回头,他正在调试终端上的一个程序,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不会。”一个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是林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身后,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心理学上,这种人极度自负,他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将军’,现在最享受的,就是看着棋子在棋盘上绝望挣扎的快感。”林静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他会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崩溃,然后才会在第二天,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给我们指出那条他设定好的死路。”
    “他需要我们疯,而不是死得太快。”陈深补充道,指尖在屏幕上一点,“他需要一个完美的‘纵火犯’,一个可以让他拿到两千万保险金的剧本。在我们彻底疯掉之前,我们是安全的。”
    我听明白了。合着在那老王八蛋眼里,我们现在就是一群等着被逼疯的猴子。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可我也知道,上个循环的火海不是假的。
    “葬礼……”我把消防斧从肩膀上拿下来,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我们真要搞这个?听着比冲出去砍人还不靠谱。”
    “冲出去砍人,我们试过了。”林静看着我,那双眼睛黑得像没有底的深潭,“结果呢?我们和他们一起被烧成了灰。因为副本的规则不认为那是‘通关’,它只认为那是又一次‘仇恨’的叠加。”
    赵小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她怀里抱着刚写好的那沓纸,小声说:“陆哥,林静说得对。我刚才一直在想,我们之前为什么一直失败?我们炸过旅舍地基,想掀桌子不玩了,被抹杀。我们想用火烧死那群人渣,结果被规则的火反杀。”
    她顿了顿,理了理思路。
    “每一次,我们都想着用‘毁灭’来解决问题。但这个副本的核心,不是怪物,不是boss,是一个回不了家的冤魂。我们的每一次破坏,都只是在加重她的痛苦,给她所在的这个‘回响’添柴火。”
    “没错。”林静接过了话头,“所以,这个副本真正的通关要求,从来不是‘活过七天’,也不是‘杀死凶手’。”
    她走到大厅中央,地面的水渍倒映着她瘦削的影子。
    “真正的考题是,‘平息一场迟到了十三年的怨气’。”
    林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明明很轻,却砸得我耳朵嗡嗡响。
    “这场怨气,分两部分。”
    “一部分,来自女儿,何静雅。她被谋杀,被抛尸,最后连名字都被抹去,成了一个代号,一具‘无名女尸’。她要的,是‘昭雪冤屈’。”
    林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转向角落里那间紧闭的经理室。
    “所以,周清砚的‘死亡证明’,赵小悦整理的‘口述证词’,还有你即将拿回来的那本真正的‘账本’,这些,是用来昭雪冤屈的祭文。”
    “另一部分,来自母亲,刘婆。”
    “她在这份失去和绝望里,被折磨了十三年。眼睁睁看着女儿的案子被定性为意外,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对她来说,光是看到凶手死,不够。她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需要亲眼看到女儿的冤屈被洗清。她要的,是‘安抚’。”
    我终于彻底听懂了。
    我们之前,都把这当成一个你死我活的游戏。想着怎么干掉敌人,怎么活下去。
    但林静把整个逻辑都翻了过来。
    这不是游戏,这是一场法事。一场拖了十三年的,人间道场。
    “那王馆长他们……”
    “是陪葬品。”林静打断我,“他们的死,不是目的,是完成这场葬礼的必要仪式。是用他们的命,来告慰亡灵。”
    “他们的死,必须被‘展示’。要让刘婆看到,要让何静雅的怨气看到。所以我们必须把他们骗到这里来,在这个‘灵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完成献祭。”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团烧了几个循环的邪火,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正确的出口。
    “我明白了。”我重新把消防斧扛回肩上,“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祭奠。”
    林静点了点头。“去吧。”
    我和陈深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殡仪馆。
    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宏泰地产的售楼部就在小镇的另一头,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跟周围这些破败的老房子格格不入,像个穿着西装的暴发户,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中间。
    “八个精英级安保,你打算怎么搞?”我压低声音问。
    陈深没说话,只是领着我绕到了售楼部侧后方的一片废弃民居里。这里刚好能看到售楼部的后墙和停车场。
    他找了个墙角蹲下,打开终端,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起来。
    “我不跟他们打。”陈深头也不抬地说,“我会模拟一次高强度的能量波动,伪装成‘规则级污染物’出现的信号。信号源设置在他们巡逻路线的另一端,距离这里大概八百米。”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系统同化率超过80%的npc,对这种信号的反应是最高优先级。至少会有六个人被吸引过去。但这会触发他们的警报系统,整个区域的警戒等级会提到最高。信号伪装最多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后他们就会发现是假的,立刻回防。”
    “三分钟……”我掂了掂手里的斧子,“够了。”
    “我启动信号后,你的窗口期就开始计时。”陈深盯着屏幕,声音很冷静,“陆燃,别上头,拿到东西就撤。我们这次的目的不是打架。”
    “放心。”
    我盯着远处那栋楼,心里盘算着路线。从这里冲过去,到奠基石,破开石头,拿东西,再跑回来,三分钟,确实很紧。
    我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执行任务时的兴奋。
    “准备。”陈深的语调绷紧了,“三,二,一,开始!”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几道强光手电的白光瞬间划破了灰暗的黎明,朝着陈深设置的假信号方向扫去。
    就是现在!
    我像一头扑食的猎豹,从藏身的墙角猛地窜了出去,脚下的泥水被我踩得四处飞溅。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售楼部门口那块刻着“水月湾一期工程奠基”的黑色大理石近在眼前。
    我没半点犹豫,抡起消防斧,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大理石上被我砸出了一道白色的裂痕。
    “妈的,还挺硬!”
    我骂了一句,再次举起斧子,对着同一点,又是一斧!
    “咔嚓!”
    奠基石应声碎裂,露出下面一个用水泥简单封住的方坑。我用斧子尖一撬,水泥块脱落,一个巴掌大小、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铅盒露了出来。
    我伸手把铅盒捞了出来,入手很沉。
    “拿到了!”我冲着陈深的方向低吼一声,转身就准备撤。
    “105秒!”陈深的催促声从耳机里传来。
    时间还够。
    可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笑声,咯咯的,很清脆。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炸了。
    这附近除了我和陈深,不可能有别人!那八个安保的注意力全在另一边!
    我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那块被我砸碎的奠基石。
    幻觉?
    我皱了皱眉,准备离开。
    “哥哥。”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一次,直接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印在我脑髓上的。
    我僵在原地,缓缓地转过身。
    就在那块破碎的奠基石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女孩,身体是半透明的,轮廓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
    是阿雅。那个一直跟在林静身边的鬼少女。
    她正歪着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好像藏着很多情绪。
    她伸出小小的、透明的手指,指了指我脚边那个被我砸开的坑。
    “哥哥,”她的声音空灵又清晰,“你拿错了。”
    我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铅盒,又抬头看了看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拿……拿错了?”
    阿雅点了点头,她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似于悲伤的神情。
    “真正的账本……”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飘忽起来。
    “在妈妈的……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