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幸福许家园(8)
    锦冠和李灵一用最快速度赶回三楼。
    “快进来。”无不足也顾不上不看锦冠了, 只招呼她们赶紧,“这天黑得太恐怖了!”
    回到屋内,戴先生二人也已经回来了, 一人握一个手电筒, 做好准备。
    “关门吧, 天黑得不寻常, 待在房间里总比外面安全点。”
    “医生还没回来。”无不足眉头拧成川字。
    “又是他?”这回不是戴先生非要针对穆应, 而是真的着急关门,“之前没贡献也就算了,现在还开始拖后腿了?!”
    无不足:“应该也在往回赶了, 天还没下雨, 再等等。”
    戴先生拉了一把椅子出来,椅子腿擦过地面, 声音尖锐。
    不等他坐下,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些什么东西。
    “回来了!”李灵一惊喜,“快进来,我们要关门了!”
    室内开着灯, 他进门后, 怀里的东西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一堆被裹在塑料薄膜里的干柴。
    “这是……”
    锁好门,众人围了过来。
    穆应把东西放在地上,打开裹在落了灰的干柴外面的一次性雨衣。
    “不明显吗, 这是柴火。”
    他一边说着, 扔下东西就去卫生间洗他那根本没弄脏的手, 声音隔了一层传过来。
    ”
    不认识的话跟我念,柴——火——”
    众人:“……”
    他们想问的不是柴火是什么,而是他拿这玩意儿干什么?!
    锦冠看着散了一地的木柴, 再看自己买回来的一整盒打火机,吐出一口浊气。
    穆应洗完手还换了双新手套,喷了一遍消毒水,才慢悠悠回到客厅。
    经过锦冠身边的时候扫了一眼,后者立即蹙眉,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她。
    “也就一会儿不见,你对我就这么大意见了?”
    锦冠:“……别看我。”
    穆应眨眼,依旧目不转睛。
    “为什——”
    么字还没出来,锦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一只手按在他脸侧,稍一用力,就将没有防备的人脑袋换了个方向,侧向无不足等人。
    “污染,不能被注视。”
    李灵一自觉承担嘴替工作,赶紧把锦冠之前说过的事情又给还没来得及听说的其他三人讲了一遍。
    锦冠的手很快松开了穆应,穆应深吸一口气。
    “你打我。”
    声音都要跟后槽牙一起咬碎了。
    锦冠不能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心平气和道:“没有,只是给你的脸换一个方向。”
    “魔镜啊魔镜。”穆应充耳不闻,拿出与生俱来的镜子照自己被她“打”过的脸,顾影自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人?是吗?果然是我身边这位面、目、可、憎的女士吗?”
    刚才那一下是轻了。
    锦冠想。
    “咚咚咚!”
    敲门声击碎穆应的舞台,所有人目光齐齐扫向门口。
    “你们好啊,我是隔壁邻居胡三奶奶。”
    众人噤声。
    李灵一距离大门最近,用口型询问:“要开吗?”
    “给你们送点我自家腌的泡菜!”胡三奶奶道,拍门声更大。
    是隔壁邻居,对方已经确认他们一定在家了。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7条——胡家园的老人很擅长腌制,如果他们送泡菜来给你,请大方收下,并在下次见面时肯定对方的手艺,更好地促进邻里关系。
    “开吧。”无不足点头。
    胡三奶奶是个驼着背,高度只有一米五的小老太太,看起来和普通老人没有区别,如果她没有单手抱着那个能装二三十斤酸菜的黑坛子的话。
    见到开门的李灵一,她笑盈盈道:“都在家呢?”
    “啊,嗯。”李灵一也露出笑容,“天看着要下雨,就先不出去了。”
    “是啊。”胡三奶奶回头也看一眼走廊外的天,“我们这儿的雨,一下起来天就乌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小区设施又老旧,还容易断电。你们蜡烛都准备好了吧,到时候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她停顿微妙,面上笑容加深。
    李灵一心头发毛,看那个黑坛子也发怵,犹豫要不要自己伸手接。
    按规则看,这个泡菜不能拒绝。
    “谢谢您。”无不足出来了,越过她接过黑坛子,笑容滴水不漏,“挺不好意思的,还拿您东西。”
    胡三奶奶笑:“这有什么,都是邻居,也不是值钱的东西,你们吃吃看,要是爱吃我再给你们送!”
    无不足再次道谢。
    外面的云越压越低,黑到几乎可以与深夜媲美。
    他把坛子转手给麻药,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大家各回各家,胡三奶奶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你们蜡烛都准备好了吧,到时候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无不足扶门的手一顿,答:“准备好了。”
    胡三奶奶的双脚仿佛在玩家门口的地上生根,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蜡烛都准备好了吧,到时候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双眼直直盯着屋内,浮现出几缕贪婪。
    无不足很稳得住,回头看向麻药。
    麻药会意,进卧室取了藏好的红蜡烛出来。
    “您看,我们都准备好了。”
    胡三奶奶视线落在蜡烛上,神情满意又不满意,不过好歹是动了。
    “好,准备了就好,不然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留下这一句话,她背过手,伛偻身形转个弯,回家了。
    门重新关上。
    黑坛子被放在厨房门口,刚到小腿高的一个,存在感极其强烈。
    “总之在确认它没有问题前不打开……应该就行了。”李灵一拍拍胸口,又庆幸,“还好麻药你们找到红蜡烛了,他们居然还会上门检查,要是我们买了白蜡烛被他们认定晦气,恐怕就无了。”
    戴先生开关手里的手电筒,接话:“什么都看不见会有麻烦,红蜡烛不能点,我们能仰赖的,就只有……”
    哗啦。
    两勺油浇在木柴上,食用油的香气弥散开来。
    戴先生闭上嘴巴,拧眉瞧着把木柴放不锈钢盆里,又把油淋木柴上的穆应。
    穆应慢悠悠整理自己的火盆子,还把一次性雨衣团吧团吧,塞在木柴中间引火用。
    从桌上盒子里抽出一只打火机,咔哒一声,小小火苗舔舐塑料薄膜,蓝绿色火光跳动,片刻后引燃被油包裹的木柴,黄色火光窜起。
    也在这时,大雨倾盆。
    滋……滋。
    日光灯一跳,熄灭了。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5条——小区设施老化,下雨天容易断电,请提前准备好蜡烛,老人比较迷信,白色晦气,请使用红蜡烛。
    戴先生下意识打开手电筒。
    明明几分钟前才检查过的手电筒没放出任何光明,哪怕开关都被按到冒烟,也没恢复正常。
    好一个断电,连手电筒的电也能断。
    他放开手电筒,手心一片滑腻。
    已经汗湿了。
    房间里没有陷入黑暗,火盆里的火光稳健跳动,越烧越旺。
    王徽原本独自待在卧室里,在断电的瞬间冲出房间。
    “手电筒也——”
    看到火盆的那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锦冠啪嗒按了下打火机。
    小小火光燃于指尖。
    果然,不靠电的东西不受规则影响。
    锦冠看向背对着自己,还在火盆前捣鼓的穆应。
    能拥有规则的家伙,是有实力。
    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堪称静谧的房间中,那颗后脑勺忽然出声,“再看我的话,我要看回来了。”
    人有那么多,对方又处在中心位置,锦冠只当不是对自己说的,依旧看着他。
    “还看。”
    孰料,下一秒后脑勺转过去,一张挑着眉,在火光跳动间很不正派的脸转过来,精准对上锦冠。
    “太明显了,州官。”
    “只有你会在我出声后,还死不悔改盯着看。”
    他说完话后又转了回去。
    锦冠眉头又舒展开,继续看着对方的背影。
    戴先生在尝试打开其他手电筒仍旧未果后,想起自己之前对医生的嘲讽,脚趾头大工程进行中,听到他说这话,迅速抓住“重点”。
    企图把炮口转向其他玩家来缓解内心尴尬。
    “周官?谁是周官?”
    李灵一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跟着穆应刚才视线的落点转头,但她记得那个方向,是小锦在。
    麻药笑道:“是小锦吧?”
    锦冠不语。
    她也在想什么粥官,大抵不是什么好词。
    “就是她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一阵甜香味飘出。
    穆百姓准备工作终于做完,插在筷子上的棉花糖靠近火堆,均匀旋转。
    摩拳擦掌准备拷问一番的戴先生:“……”
    其他人:“……”
    王徽和锦冠一样站在最后面,目视前方,抬手扯了扯锦冠衣服,低声道:“你和男夹……医生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昨天刚进副本的时候她就有所怀疑了。
    这俩人都相处模式,实在不像陌生人。
    “算是。”锦冠道,“游戏里见过。”
    “难怪,他游戏品怎么样?”
    游戏进行到这里,王徽开始筛选队友了,锦冠在她眼中自然是可靠的,无不足不用说,李灵一如她自己所言能力实在一般不堪大用,原本认为麻药和戴先生能力可以成为队友,但这两个人绑定过深,戴先生又总是挑事,看起来还不如神经兮兮的医生。
    锦冠想了想,给出评价。
    “看他心情。”
    王徽:“……”
    刚交流完毕,穆应那边手向后抬,举起串着棉花糖的筷子。
    “烤焦了的棉花糖,坏心肠的倒霉蛋,和你正般配,要不要?”
    话都听了,为什么不要。
    锦冠上前两步,从他手里抽走筷子。
    棉花糖焦黄色,烤得刚刚好。
    一根筷子上三颗,锦冠分了一颗给王徽。
    穆应的棉花糖烤到第四根筷子时,安逸的氛围被打破。
    咚咚咚。
    敲门声再起。
    “开门!赶紧给我开门!”
    “不要脸的畜牲玩意儿,是不是你们怀恨在心,把我衣服弄地上了!”
    “快点开门!”
    这声音耳熟。
    是白婆婆。
    “现在不能开门了吧?”李灵一小声道,“现在下雨了,要紧闭门窗。”
    麻药:“不是下雨紧闭门窗,是打雷,现在还没打过雷。”
    话音未落,专心烤棉花糖的人已经起身,长腿几步来到门口,将门打开。
    一阵风灌进来,吹得众人一个哆嗦。
    雪白的蜡烛捧在白婆婆手心里,火苗一丝不晃。
    这下心也跟着哆嗦了。
    白蜡烛!
    屮!
    这是耍人玩呢?!
    “老太太您得讲道理,天一黑我们就躲屋里没出去过,没动您衣服。”
    ”
    肯定是风吹的。”
    白婆婆盯着火盆看了好一会儿,才像听到穆应的声音抬头,看向他,幽幽问:“你们怎么不点蜡烛?”
    “那多浪费,火盆就够亮了。”穆应姿态松散,早有准备,“这种天气少见,氛围很好,我们在开篝火故事会,这些柴火还都是邻居们赞助的。”
    “不过我觉得不太够用,您那儿要是还有,也赞助我一些?”
    “上帝和佛祖都将感恩您的慷慨。”
    “……”
    白婆婆转身就要走。
    “等等。”
    穆应叫住她。
    幽深走廊,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暗黄色的光,只有白婆婆站在遮掩不住风雨的走廊上,护着那支白蜡烛。
    穆应把手上烤得差不多的棉花糖给了她。
    “贼不走空,咱不白来。”
    穆应回到房里三秒后,外面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拍门声。
    他们房间的窗户都跟着抖了抖。
    对于穆应此次无视其他人意见的行为,无不足一句话都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人家乱来,但也没出过事儿,显然不是真乱来。
    “红蜡烛得有,但不能点。”王徽喃喃,“对应的是这两个危机……”
    火盆旁接上了白婆婆刚来查房时的话题。
    李灵一:“那也没打雷啊?只下雨。”
    麻药:“规则有就证明肯定会打,要不要照做,才是我们要讨论的。”
    戴先生刚想起来,问:“窗户确定都关上了吧,别到时候——”
    天边翻滚出沉闷声响,下一秒,一条硕大闪电劈开黑色云雾,紫色电光一瞬照亮人间。
    轰——隆。
    巨大到几乎要掀翻所有人耳膜的雷声紧随其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