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时,根本不敢动弹。
    偌大一个家,只有他一个人。他分辨不出蛇是否有毒。
    鳞片冷腻,吐信嘶嘶。
    他心如擂鼓,只能僵着一条腿,绝望地掉眼泪。
    万幸,那条蛇最后松开缠绕的身躯,自行游走了。
    那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几分钟。
    十六岁的少年,朝气蓬勃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却被一条蛇逼出眼泪。
    他深以此事为耻,不曾对人提起。
    可自那以后,他听见蛇便会毛骨悚然,连看到细长脖子的生物,都会心生不适。
    萧意珩惊魂甫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呼吸变得轻缓。
    后背惊出一层汗,他掐了个净化诀,去掉身上的黏腻感。
    睡意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
    萧意珩睡不着了,他穿好衣裳,提着一盏风灯,推开房门,朝外走去。
    珞室。
    黑暗中,慎隗如缓缓睁开眼,将手中的侵梦珠收入袖中。
    原来,萧意珩怕蛇呀。
    不过,为何梦境中,他身着奇装异服,四周建筑也颇为奇异
    慎隗如思索片刻,只当他梦境诡谲,没有深究。
    既然怕蛇,那就找几条蛇陪他玩玩。
    慎隗如在黑暗中,唇角浅浅地勾了起来。
    这端,萧意珩拎着风灯,穿过扶疏花木,走至琼室。
    窗户透出一方光亮,落于廊间的地板,萧意珩的黑靴前。
    慕峤亦未入眠。
    烛火摇曳,他坐在书桌前,正在翻阅书页,时不时凝眉深思,像遇到了难题。
    学霸也会遇见拦路虎吗?
    萧意珩不禁好奇,脚底微动,踩于松动的木板,异声响起。
    慕峤从书页上抬首望来。
    见状,萧意珩大方地进屋,走到书桌近前。
    怎么还没睡?
    看书,不觉便夜深了。慕峤神情轻描淡写。
    宽大的衣袖,不动声色地铺上书桌,遮住了翻开的页面。
    但小动作没瞒住萧意珩。
    这小子偷偷摸摸的,难道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风月画本?
    夜深了,当早点休息。他目光望着慕峤,语气漫不经心。
    手却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抽走慕峤压着的书。
    偷偷在看什么?
    慕峤猝不及防,连忙起身,意欲夺回书册。
    萧意珩笑吟吟地转身,完美躲开他探过来的手。
    好东西怎能
    独享二字没出口,萧意珩的眉头轻轻蹙起。这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稳固道心十法》,你怎么在看这个?
    他举起书册,奇道。
    此书在萧意珩的知识储备之列,主要讲了道心不稳之后,如何补救。
    慕峤微微垂眸,纤长的羽睫,在眼下落下一圈小扇般的阴影。
    慕峤:近日我修炼时常走神,恐道心不稳,无事翻翻看,以备后患。
    他声线平静如常,袖中的手,微微蜷缩起。
    萧意珩蹙眉,拂衣坐于书桌前:因何走神?
    这事关他的进度条呢。
    慕峤默了默,冷然如常,好似没有什么情绪。
    他答非所问,道:韦师弟俊秀不凡,谦逊有礼,又唯师尊之命是从,很是讨师尊喜欢吧。
    俊秀不凡,谦逊有礼?年纪轻轻竟然眼神如此不好使!
    萧意珩心中大为震撼。
    不过,敏锐如他,嗅到了空气中的一股淡淡柠檬味。
    慕峤对慎隗如的抵触情绪,萧意珩颇为理解。
    就好比在独生子家庭,父母忽然要生二胎。先出生的小孩,被分去一部分玩具与宠爱,因此,情绪低落,怏怏不乐。
    加之,慕峤身世伶仃,难遇有人愿急湍中伸以援手。
    此刻突生变故,他担忧被舍弃,亦在情理之中。
    小屁孩终究是小屁孩,竟然还争宠的。
    萧意珩有点好笑,如此心道。
    然而他忘了,慕峤今年十六,少年样貌,可身世波折,心智却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徒儿,于我而言,你比他更重要。萧意珩决定给慕峤吃一粒定心丸,自认为笑容安详,像个慈爱的长辈,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将你舍弃。
    慕峤目光定定。
    灯火煌煌,萧意珩眉翦春山,眸光浅淡,无端令他心跳骤快。
    你比他更重要,不会将你舍弃
    真的吗?
    又轻又柔的话语入耳,慕峤像被蛊住了,心底疑惑,径直问出口。
    先前萧意珩为慕峤治伤,倾力助其修炼,慕峤渐渐不那么排斥他。
    但两人也始终不亲近。
    今日格外不同,好似什么看不见的隔阂,咋然破了一般
    萧意珩温和如玉: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徒弟。
    此是实话,慎隗如大魔头的师尊,他可不敢当。
    慕峤颔首,微微垂眸。
    在看不见的角度里。
    他的耳根,悄然染上了一抹浅浅的殷红。
    他说,我是他的唯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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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意珩:听别人说话不能只截取你自己想听的啊喂!
    感谢支持,比心心
    第17章 深渊巨蛇
    翌日,天光大亮,鸟鸣琅然。
    萧意珩昨夜睡眠不足,啾鸣声聒噪乱耳,疲乏灵魂与半醒半寐的身体,又是一番痛苦的推拉撕扯。
    撕扯了片刻,鸟鸣渐远,世界逐渐变得岑寂许多。
    萧意珩松开皱紧的眉头,复又睡去,酣然沉沉。
    待他睡足再次醒来,已然日高三竿。
    若不是在此要做任务,这种没有早八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他想再多来几打。
    萧意珩掐了个清神诀,整理好仪容,走至庭院里。
    繁茂郁葱的若木树之上,慕峤斜倚树干,曲着一膝坐于横枝,手指轻翻书册,堆叠如云的衣袂倾泻而下。
    听见动静,慕峤抬眼望来,见是萧意珩,合上书页纵身跃下。
    师尊醒了。
    他昳丽的眉眼,依然是熟悉的清冷,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萧意珩微笑颔首,垂首间一眼瞥见他腰间,别着一根尾端残留几片青翠竹叶的细长竹枝。
    他微微愕然,探手拨了拨竹叶,问道:这是要去哪里放牛?
    不是。
    慕峤一窘,抽出腰间竹枝,好似嫌弃般地掷于一旁,含糊道,应当是适才练剑,不小心蹭上的。
    萧意珩没去深究,什么奇异的剑招,能蹭得这么巧。
    他的目光在庭院中随意一扫,蓦地被其他吸引。
    他定睛一看。
    在庭院的灵植丛里,茎叶掩映间,挂着一本轻薄的书册,书名不详。
    抬步走近,他弯腰捡起册子,正反翻转细看。
    没有书名。
    萧意珩问慕峤:你遗落的?
    说着话,他手指掀开书页。
    说时迟,那时快。
    一股庞大强劲的力量,书页展开的一刹那席卷而来。
    萧意珩来不及作何反应,便觉世界一阵天旋地转,身不由己地被吸了进去。
    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后,萧意珩直直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掀开眼皮醒来,入目是一片浓稠至化不开的漆黑。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五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完全看不见。
    啊啊啊!
    我瞎了!
    他慌里慌张地探手,在身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布料,触手一片温热柔软。
    这是什么?
    谁家的床垫,竟然这么不平,差评!
    他探手又再摸索一番。
    然后,竟然摸到了边缘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染着点沙哑的熟稔声音,从头顶传至耳畔。
    师尊别乱摸了
    四周寂静无声,这一声显得清晰至极。
    闻声,萧意珩一愣,待反应过来,爪子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床垫说话不可怕,可怕的是,说话的床垫是人。
    还是熟人。
    徒儿,不好意思啊。
    萧意珩有点窘迫,摸索着手撑地面,起身坐到了一旁。
    娘的,他刚才的行为像极了毛手毛脚的猥琐男。
    过了不长不短的时间。
    萧意珩还在咂摸,怎么打破尴尬沉默。
    铿
    他眼前的漆黑,一刹那消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