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有病,温不迟无言以对,看着他演。
    “那府医怎么说?”
    “府医……说是旧伤牵动,忧思过度,需静养,尤其……需亲近之人陪伴宽慰。”
    南无歇面不改色地胡诌,把“亲近之人”几个字咬得暧昧婉转,眼神更是黏在温不迟脸上。
    “哦?”温不迟眉梢动了一下,“忧思过度?侯爷在忧思什么?”
    “忧思……”南无歇一时语塞,总不能说忧思怎么骗你吧?他眼珠一转,叹了口气,“忧思国事,边关不宁,陛下又……咳咳……”
    他适时地咳了两声,偏过头,肩膀微微抖动,一副“忠君体国以至伤身”的模样。
    这八个字,除非他南无歇原地变成小蘑菇,否则怎么也形容不到他南无歇的头上。
    温不迟看着他演得投入,忽然,鼻尖轻轻动了动。
    他目光转向榻边小几,上面放着一碟晶莹剔透的柿饼。
    还少了两块。
    南无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刚才“养病”无聊,顺手捏了两块楠楠的零嘴,忘了处理“罪证”!
    “侯爷,”温不迟缓缓开口,“心悸胸闷之人不宜食用这等甜腻糕饼,易生痰湿,阻滞心脉。”
    南无歇:“……我,我没吃!那是……是楠楠之前放这儿的!”
    “是吗?”温不迟忽然倾身,凑近了些。
    南无歇呼吸一滞,看着他突然放大的清俊面容,心跳真漏了一拍。
    温不迟伸出指尖,在南无歇嘴角轻轻一抹,然后收回手,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糖霜展现在两人之间。
    “侯爷,”温不迟的声音带上了清晰的玩味,“您这‘旧伤’,是馋虫引动的?”
    “……”南无歇说,“…我…我没有……”
    四目相对,温不迟眼神清透了然一切。
    南无歇尴尬,很尴尬,极度尴尬。
    但很快那尴尬就化作了被拆穿后破罐破摔的笑意。
    “嘿嘿…”南无歇讪笑两声,“好吧!我装的!”
    他干脆不躺了,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精悍的上身。
    他丝毫不窘,“谁让你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我想见你嘛,没办法,只好‘病’一回了。”
    温不迟看着他理直气壮耍无赖的脸,又瞥了一眼他精力充沛的模样。
    “你要不要脸了?”
    温不迟这句话问得平淡,南无歇就着抓住他手腕的姿势,把脸往人家手心上蹭,“脸是什么?能让你留下陪我吃饭吗?”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无赖又坦荡,“要脸就见不着你,那这脸还要它做什么?”
    哇这人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出来。
    温不迟试图抽回手。
    徒劳。
    再抽。
    仍是徒劳。
    “……”温不迟声音微沉,“放手。”
    “不放不放。”南无歇理直气壮,“放了你就走了,我才不放。”
    “你——”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来时吹了风?我给你暖暖……”南无歇说着,把人往自己这边猛地带了一把。
    温不迟猝不及防,被他拽得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倒,被南无歇结结实实接住,两人一起倒向了柔软的床榻。
    一阵天旋地转,温不迟的后背陷入锦被,还未来得及反应,南无歇已利落地一个翻身,不由分说地跨坐上来,修长有力的双腿分跪在温不迟腰侧,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下。
    那件本就松散的中衣滑开更多,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
    “南无歇!”温不迟吓了一跳,气息微乱,手抵上南无歇的小腹。
    “在呢。”南无歇俯下身,双臂撑在温不迟耳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温热的呼吸交融,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你、你下去。”
    “我不下。”
    “啧!你起开。”
    “我不起。”
    “……你听话。”
    “我不听。”
    “……”这南无歇整个一块大大的滚刀肉,温不迟实在拿他无法。
    “好不容易抓到的,哪能放了。”滚刀肉是死肉,是不怕开水烫的,“温大人,你心跳好快,是不是也‘病’了?嗯?”
    最后那声上扬的“嗯”勾的人心猿意马,撩人又无赖。
    温不迟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又被他这般孟浪地触碰和调侃撩拨的难以自持,他抓住南无歇在自己颈间作乱的手腕,刚想开口讨伐,南无歇就整个人往下凑了凑,下巴搁到温不迟肩窝,孜孜不倦地汲取气息,顺便进行全方位包围。
    “唔…温大人好香呀…”南无歇的脸拱来拱去。
    温不迟被他这连番毫不讲理的野猪行为弄得痒痒的,推他又推不动,挣又挣不脱,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
    “爹爹!卫叔叔说你病啦!”
    清脆的童音伴着哒哒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由远及近,下一秒,寝房的门被一只小手“吱呀”一声推开。
    楠楠像只活泼的小雀儿飞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我拦了但没拦住”的卫清禾。
    这也没给时间反应,榻上的那两个人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如同被定身咒击中,动作齐齐僵住。
    小娃娃跑得小脸红扑扑,一进门便看到了这幅少儿不宜有碍观瞻的景象卫清禾一脸痛苦地转过身,内心鸡飞狗跳的祈祷着。
    “唔…爹爹…温叔父……”
    楠楠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床上的身影,脚步停在原地,小嘴微微张开。
    空气死寂了一瞬。
    尴尬,太尴尬了,二人尴尬的连躲都没想得起来躲。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衣衫还算齐整。哦不,只有温不迟的衣衫齐整。
    还是楠楠先反应过来,她的小脑袋瓜努力理解着眼前的场景,结合爹爹“生病”和两人此刻的姿态,得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结论。
    她迈开小腿,噔噔噔跑到榻边,仰着小脸。
    “爹爹,你是在让温叔父给你‘渡仙气’吗?”
    渡……渡什么?
    楠楠见两人都不说话,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记得上次自己染了风寒,难受得厉害,府里的老嬷嬷就说要亲近的人多陪着,说说话,呼出的“人气儿”也能帮着赶走病气。
    爹爹和温叔父这么要好,肯定是在用这个法子!
    于是她学着大人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还伸出小手,安慰般地拍了拍温不迟的手臂,奶声奶气地鼓励他。
    “温叔父,你要多给爹爹渡一点哦!爹爹病了,要很多很多仙气才能好!”
    说着,她还用力吸了吸自己的小鼻子,示范着吹出一小口气,“呼——!像这样!用力!”
    南无歇:“……”
    温不迟:“……”
    南无歇看着女儿纯真无邪充满信任的大眼睛,再低头看看怀里浑身僵硬浑身泛红的温不迟,满腔的耍赖心思和旖旎念头瞬间被这记童言童语炸得灰飞烟灭。
    他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怪响,环在温不迟腰间的手臂终于卸了力。
    温不迟趁机猛地挣脱开来,迅速坐直身体,飞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袖和衣襟。
    他看向楠楠,“楠楠,你爹爹他……已经好多了。”
    “真的吗?”楠楠高兴起来,又扑到榻边,踮脚去摸南无歇的额头,“爹爹不难受啦?”
    南无歇此时也终于缓过劲,一把将女儿抱上榻,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嗯,多亏了你温叔父的‘仙气’,药到病除了。”
    目光揶揄地飘向温不迟。
    温不迟冷冷瞥了他一眼。
    楠楠头上的小揪揪被揉得有些散了,咯咯笑起来,“耶!温叔父好厉害!”
    温不迟看着小姑娘全然信赖的笑容,勉强尬笑了两声,强行忽略掉南无歇那得意洋洋打了胜仗的眼神。
    “好了,楠楠,爹爹现在需要补充体力才能彻底康复。”南无歇一本正经地对女儿胡诌八扯,“让你温叔父留在这里监督爹爹用晚膳,好不好?免得爹爹又‘不乖’。”
    “好!”楠楠积极响应,从爹爹怀里溜下来,软软糯糯的扑到温不迟的怀里,伸出小拇指在空中勾了勾,“温叔父,拉钩!你要看着爹爹把饭饭都吃完哦!”
    温不迟看着眼前那截小小的指头,又看看榻上那个一脸奸诈的大型病患,忽然觉得后脑勺都在隐隐作痛。
    奈何无法,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指,极轻与楠楠勾了勾。
    楠楠完成仪式,心满意足,南无歇见状,立刻掀开被子就要下榻,动作利落得委实是不太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那还等什么,卫清禾!吩咐厨房,去烤只肥鹿!今晚府里的都来!不醉不归!”他活蹦乱跳的安排着。
    温不迟被他这无缝切换的康复速度弄得无言,刚要跟着起身下榻,袖口却忽然被一只小手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