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凝固的星空。
    星星的位置没有变化,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他不再是三个月前的他了。
    他脑子里多了十一个名字,血管里多了四块碎片。
    他不是在等。
    他是在准备。
    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
    黑色的汉服,及腰的长发,苍白的脸。
    没有表情。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
    苍明站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一步。
    他没有说话,没有碰封染墨,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的影子落在封染墨脚边,和封染墨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封染墨没有再闭上眼睛。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不动的星空,等五天过去,等下一个副本开启,等下一扇门出现在他面前。
    ———
    【小剧场】
    苍明:你下,我就下。
    封染墨:……如果我没有下呢?
    苍明:那我也不下。
    封染墨:一直等在车上?
    苍明:一直等。你等站,我等你。
    第48章 角色:神
    封染墨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灰尘的味道。
    不是普通灰尘那种干燥的、呛人的气味,而是潮湿的、发霉的、像旧衣服在柜子里放了太多年之后被翻出来的那种气味。
    空气很重,压在他的皮肤上,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窄,两侧的墙壁是暗红色的,不是油漆,是布料。
    厚重的、垂坠到地面的帷幕。
    帷幕上积满了灰,灰色的,细密的,像一层霜。
    封染墨伸手碰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灰,他把灰蹭掉了。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灯罩是铁制的,生锈了,灯泡发出暗黄色的光。
    光线很弱,只能照亮灯下面一小块地面,再远就全部是黑暗了。
    封染墨站在那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苍明的,是其他人的。
    玩家们正在从传送门里走出来,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独自站着,脸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一动不动。
    封染墨没有回头。
    他在看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门是黑色的,很高,大概三米,门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个生锈的铁环。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惨白的,冷冽的。
    苍明走到他身边,停下。
    距离不到半步。
    封染墨没有看他,他看的是那扇门。
    苍明也没有说话。
    他站在封染墨身侧,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封染墨听见有人在说“这次是什么副本”,有人说“不知道”,有人说“肯定是s级”。
    有人在笑,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反正也活不了几天”的笑。
    有人在哭,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压低了声音、怕被人听见的哭。
    封染墨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扇门上。
    【叮。副本“深渊剧场”已开启。难度:s级。任务:存活至剧本结束。当前存活人数:三十五。】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机械的,和之前四个副本一模一样。
    【主线任务更新:在深渊剧场中完成至少十次“有效伪装”。
    任务奖励:伪装等级提升至lv6,解锁技能“神威lv4”,商城积分3000点。
    系统提示:本副本规则特殊,建议宿主保持“表演者”姿态,主动参与剧情。】
    十次。
    比永眠列车多了两次。
    封染墨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一遍,然后压了下去。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自动开的。
    门板向外旋转,铰链发出低沉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暗红色的,看不清边界。
    只有舞台是亮的。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舞台上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只有一块深棕色的木地板,磨损得很厉害,表面有一道一道的划痕。
    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新,有的旧。
    玩家们开始走动,有的在往前挤,有的在往后退,有的在原地不动。
    封染墨站在队伍的中段,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往后缩。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束追光灯。
    苍明站在他身后,手已经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了前脚掌上。
    他在准备。
    不是准备战斗,是准备跟。
    封染墨往前走,他就往前走。
    封染墨往后退,他就往后退。
    封染墨站在那里不动,他也站在那里不动。
    封染墨走进了门。
    剧场的内部比他想象的大。
    不是大,是空旷。
    观众席一层一层地向上延伸,每一层都有几十排座位,每一排都有几十个座位。
    座位是暗红色的绒布面,有些地方磨得发白了,露出底下黄色的海绵。
    观众席上坐着人。
    不是真人,是半透明的影子。
    他们的身体是透明的,发着微弱的绿光,和游乐园里的怨念体一模一样。
    但他们没有游荡,没有尖叫,没有攻击任何人。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朝着舞台。
    他们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
    黑洞里有东西在流动,很慢,很粘稠,像沥青。
    他们在看舞台。
    在看那束追光灯。
    在看那束照着空荡荡的舞台的追光灯。
    封染墨站在舞台下面,仰头看着那些半透明的影子。
    他的脖子仰得有点酸,但他没有低头。
    他在用技能。
    镜像感知。
    网从他的手心里扩散出去,像一张看不见的蜘蛛网,向四周蔓延。
    碰到了墙壁,碰到了天花板,碰到了地板,碰到了舞台,碰到了一个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网缩回来了。
    已经够了。
    那些影子不是怨念体,不是工作人员,不是副本的一部分。
    他们是玩家。
    是曾经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
    他们死在了舞台上,死在了剧本里,死在了那束追光灯下面。
    他们没有离开剧场。
    他们的身体被剧场吞了,意识被剧场困住了,变成了观众席上的影子。
    永远坐在那里,永远看着舞台,永远等着下一场演出。
    下一场演出结束之后,他们还是坐在那里。
    因为剧场不会放他们走。
    剧场只会收集他们。
    一张一张的脸,一排一排的影子,一层一层的观众席。
    满了就加一排,再加一排,再加一排。
    永远不会满。
    因为剧场会一直演下去,一直有人死,一直有人变成观众。
    封染墨收回了感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其他人不会相信,或者相信了也没办法。
    他们不能不上台,不能不演,不能不死。
    他们只能演,只能死,只能变成观众席上的影子。
    封染墨不想变成观众席上的影子。
    但他也不能不演。
    不演就是死。
    演了,还有机会。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出车站又进剧场。
    下一个副本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地方?
    工作人员出现了。
    他们从幕布后面走出来,从舞台下面走上来,从观众席的过道里走出来。
    半透明的,发着微弱的绿光,和观众席上的影子一样,但他们的身体更实一些,不像影子那么模糊。
    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款式一样,但尺码不一样。
    有的合身,有的太大,有的太小。
    好像这些衣服不是给它们做的,是它们从别的地方拿来穿上的。
    它们的手里拿着剧本,每一本都一样。
    墨绿色的封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图案。
    一张面具,一半是笑的,一半是哭的。
    嘴角的弧度扭曲到了不可能的角度。
    工作人员走到每一个玩家面前,递给他们一本剧本。
    封染墨接过剧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印刷体,黑色的,边缘清晰。
    角色: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