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撒了谎,在两人曾经谈及相关话题的时候……
    她曾经斩钉截铁地告诉陆然,她的父母也是十分开明的父母,他们也支持自己女儿的选择,无论是否遵循世俗。
    许诗……怕了。
    尤其是在接触到恋人的家庭以后……
    陆然没有一丁点儿隐瞒她。
    陆然的父母、家庭的确都在欢迎她的出现。
    陆然的父母十分平和且温柔地接受了自己女儿喜欢的对象同样是一个女孩子。
    她与陆然的父母吃过几次饭,还有陆然的姐姐、姐夫和小外甥女。
    外甥女还在上小学,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有着琉璃般的漂亮眼睛。
    似乎与陆然相关的家人都是以敞开的姿态包容她,尊重她,欢迎她。
    而与自己相关的家人……都是令她难以启齿的存在。
    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告诉陆然。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与陆然家人的见面,甚至每一次与陆然谈及家庭的时候都能让她感到无比愧疚……
    她并不如自己的恋人诚实……
    她完全没有勇气将一直隐藏于这段感情中的不定时炸弹告知对方。
    她其实……可以解释的……
    她应该能够解释。
    以前,她不过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清楚未来。
    而在想要与对方有未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
    ……
    ……
    北城市西城区金星大厦再也没有出现陆然这个人。
    那天中年女人来过以后,陆然辞了职。
    她也依照字据上所立下的那般,与许诗分了手。
    分手时刻,她依旧体面。
    她没有告诉许诗,有位中年女人曾经到她公司大闹了一场。
    除却许诗隐瞒过她的事情,对她撒下的谎,以及因为谎言所引出的无数句谎言……
    她们终究还是有着许多快乐的记忆。
    许诗不再有机会知道……
    今年年初,陆然已经在距离水木大学附属医院一条街的路段买了套小房子。
    她依照许诗的喜好装修了那套小房子。
    两室一厅,足够温馨,足够温暖。
    她是两人关系里年纪长的那一个。
    她当然想过让步,当然想过未来。
    ……
    ……
    “我没有想过和你的未来,许诗。”
    陆然在这段关系里也撒下了唯一的谎。
    ……
    ……
    恰逢毕业学年,研究生阶段的室友已经在找到工作以后搬离宿舍。
    宿舍空荡荡的,如若不是某张床铺上的被子偶尔动弹一下,整间宿舍便只剩下冷风过境的声响。
    “醉生梦死”这几个字,许诗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体会到。
    所以,还是杜海洋说得对……
    人不要对自己的人生过于自信,省得有一天……自食恶果。
    ……
    ……
    许诗消失的第三天。
    苏茁和游清同出现在了这间宿舍里。
    6人组里最为灵敏的两个人,还得是这两个人。
    苏茁找宿管阿姨要来了宿舍门钥匙,两人先后进屋。
    游清同走到窗边,拉开了许诗的暗无天日。
    “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分手了而已……”
    ……
    ……
    这一边是暗无天日的人,另一边是下落不明的人……
    游清同和苏茁都以为这场分手来得很是蹊跷。
    游清同终究透过家里的关系查了查。
    实际上,这事说来简单得很,找个人去金星大厦问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游清同查到了金星大厦,苏茁则托关系与当天出警的民警打听到了当天现场的所有情况……
    二人将这些信息讲给了许诗……
    ……
    ……
    “我没有想撒谎……”
    “我知道,我知道……”
    游清同抱着许诗,不住地安抚。
    可惜的是,陆然已经出国了。
    许诗没有机会再对那人说出自己真实的心声,说出一句,
    “我不想分手……”
    ……
    ……
    分手后的一段时间,许诗的记忆处于灰色的空白地段。
    她记忆里仅存的是其他5个人对她的照顾。
    姐妹们带着她晒太阳,给她喂饭,给她讲报纸新闻,给她讲笑话……
    还有两名男警官翻过女生宿舍的院墙给她送饭,差一点儿就被学校保安大叔给抓到了……
    ……
    ……
    第156章 再见,第72章
    《到时再见》第8集上
    ……
    ……
    许诗在“家”中混沌数日。
    此刻的“家”是学校的宿舍,而非那个住着血缘关系人的房子。
    自游清同和苏茁将当天母亲于天台轻生威胁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地告诉许诗以后,年轻的许诗在愧疚之余,只剩下了愤怒……
    因为自己的母亲,许诗第一次感觉到羞耻至极,完全的无地自容。
    她想象不到陆然在面对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完全,想象不到。
    ……
    ……
    那道横亘在母女、父女之间的最后一层屏障被许诗的忽然回家打破。
    她并没有回家的心情,她是回来质问的。
    过去一段时间被这一家三口人故意忽视却心知肚明的事实终于从许诗的嘴里说了出来……
    “我是同性恋!”
    “我就是喜欢女孩子!”
    “罪魁祸首是我!你为什么不来折腾我!”
    ……
    ……
    许诗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是被自己终于的勇敢所惊吓到,而是因为在那个从小长大的房子里,她见识到了母亲的另外一面,愈发歇斯底里的样子……
    她站在客厅的一角,恍惚间看到了那一天在天台上母亲的样子……
    或许比此刻瞪大眼睛、咒骂着、诅咒着、说尽无数恶毒之言的人更加恶劣。
    想想看,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都是如此,又何况……
    又何况是个外人。
    许诗在声嘶力竭的叫骂声中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他还是一如既往,依旧沉默,像个局外人。
    她终于轻笑出声,莫名感觉到自己就是好笑。
    她甚至,笑出了生理性的盐水……
    眼前的这位母亲,有一句话并没有讲错:
    你爸爸在我们家就是一件行走的家具。
    这一刻,许诗不得不嘲笑起自己的天真……
    她怎么会蠢到试探这样的两个人?
    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他们会因为父母的身份而包容下一切?
    或许,正因为她的天真而自食恶果……
    她回到了学校宿舍,离家之前将积攒的怨气与怒气消散于空气中。
    她终究没能赢过母亲,又哪里“讲”得赢对方?
    在这个世界上,原本最在乎的、最爱的、最应当作她拥趸的人一夕之间都与她分道扬镳……
    甚至,消失于人海。
    她像朵迅速枯萎的花一般,了无生机,一时间连心气神都散了。
    她过得形同行尸走肉。
    ……
    ……
    但老天到底还是看不下去,给了许诗其他人。
    还是有人对她不离不弃。
    游清同、苏茁、姚桃将家搬进了许诗的宿舍。
    她们白天默默地来,晚上偷偷地留在宿舍里陪伴她。
    或许是宿管阿姨可怜许诗,又或许是宿管阿姨可怜这几个女生朋友,直至许诗搬离宿舍,宿管阿姨都没有向学校上报这件事。
    毕业时间,许诗归还宿舍钥匙的时候,宿管阿姨只道:
    年轻的姑娘家家,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
    ……
    在许诗混沌度日的那段时间,冬天来了,新年将至,非典病毒迅速肆虐北城市。
    一夜之间,北城市上下抗疫形式严峻。
    缺人的时候,需要志愿者的时候,公务员、党员身先士卒。
    而在面对传染病病毒的特殊时期,医学相关背景的志愿者更是紧缺。
    医疗志愿者已不限于在职的临床医护人员,省、市政府已经开始在各所高校招募医学专业的师生参与抗疫行动。
    ……
    ……
    “苏法医。”
    “嗯。”
    苏长吟并没有在单位食堂午餐的意思,她准备好了保温盒,只是不凑巧,隔壁桌是同样在打包午餐的游清同他们……
    她下意识放慢了打包速度……
    因为杜海洋正在说志愿者报名的事情。
    ……
    ……
    “杜大少爷,你在我们面前还想比身先士卒啊?我们几个早上一来单位就报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