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沈梦君吐到了秦俊身上。
    最后,是秦俊拦下借故去厕所的陈枫加入战局。
    “老陈,你不来帮我,我就当街把你裤子给脱了。”
    陈枫敛敛眉,
    “你能动得了手再说大话。”
    以喝空的奶茶杯为基准,几个人在石板路上摆了几道“界”。
    陈枫当裁判,秦俊和沈梦君则是比赛看谁吐出的西瓜籽最远。
    最远的人能得到10块钱!
    童念初一听到胜利者有奖金便有跃跃欲试之意。
    章其华和明粒收拾了桌子,拎起自己的塑料椅坐到墙边,大有跟这伙人划清界限的意思。
    ……
    ……
    “黑猫警长的袜子……”
    这些年,他们这群朋友之间送的东西可太多了,但是提到黑猫警长,明粒还是有印象的。
    “说起来,大学那会儿我忘问了,当初她怎么忽然想到送大家袜子的?”
    章其华勾了勾唇角,鼻息轻笑,
    “其实不是想送我们。”
    大一那年,童念初突然来寝室找她一起去动物园批发市场批发棉袜。
    要全棉的,要便宜的,要量多的,要好穿的。
    要显得像是批发袜子去勤工俭学摆地摊,要显得没有那么刻意。
    大概是因为……
    童念初寝室里有一个室友因为没有条件好好穿袜子被其他人给排挤了。
    那室友只有一双军绿色的胶底鞋,也只有一双皮肤袜。
    皮肤袜并不吸汗,反而会闷脚。
    明粒叹了口气,
    “没有条件好好穿袜子……像是她替人解释的话……其实就是脚气吧?”
    章其华笑了笑。
    “后来袜子怎么给人家的?”
    “摆地摊没挣到钱,给大家一人分几双,省得浪费。”
    章其华余光里全是被月光映照的童念初。
    她弯起好看的眉眼,
    “说起来,那学期我们学校运动会的得名奖励里有白球鞋。秦俊跳远拿第一赢回来的那双,被她换小了鞋码送给了室友。”
    明粒轻笑出声,
    “这也像是初能干出来的事。”
    ……
    ……
    手机铃响。
    章其华拿出手机,轻快地按下接听键。
    童念初回头看向她,章其华笑着回应,
    “是舅妈~”
    童念初当即缓了神色,抛弃了吐西瓜籽比赛的赛友,凑过来坐在章其华身边。
    章其华开了扩音。
    “华华,舅妈明天打算包你喜欢吃的素菜馅饺子。还是放细薯粉、鸡蛋、豆腐和香菜对吧?要不要再添点儿什么配菜?”
    “不用,舅妈~您这样调的馅最好吃~”
    “对喽~舅妈今天还去了王姥姥常买菜的那个菜场,找那家做腐乳的老板娘买了罐辣腐乳。她先开始还不肯卖给我,架不住舅妈加了二十块钱,马上就乐意卖给我一罐。我们明天吃饺子的时候正好尝尝,看看跟过年时候吃的那罐辣腐乳味道一不一样,正不正宗。”
    “舅妈,我也想吃~”
    童念初对着手机话筒撒起娇。
    明粒好笑地看了眼童念初。
    她是万万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到这种地步的……
    这娇,不撒也罢。
    “诶?小初也在旁边啊~”
    “诶,舅妈~我们都在呢~”
    童念初接过章其华递来的手机。
    “那舅妈明天多包点儿饺子,再把腐乳也装上。哦,对了,舅妈还托人买了两只土鸡煲鸡汤,明天让华华带回去,你们几个一起多喝点儿,补补身体。”
    “谢谢舅妈~”
    分明是章其华的家人,童念初和人聊天却完全不会尴尬。
    童念初同样讨长辈的喜欢,从小就是。
    电话两端的人一来一往,熟稔、融洽。
    章其华忽然半蹲在童念初面前,单膝微曲,给她系着散开的鞋带。
    童念初见状撤掉了自己正坐着的塑料椅,也蹲着,蹲得离章其华更近一些。
    两人很自然地面对着彼此,一起蹲在那儿。
    脚尖对脚尖,笑颜对笑颜。
    明粒没见过这种系鞋带的方式。
    台湾偶像剧里都没见过。
    但,就连作为看客的她都心动了。
    ……
    ……
    “沈梦君!你作弊!”
    “你才作弊!你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作弊!”
    “老陈你是裁判,你说!”
    “……”
    明粒摇了摇头,横了眼不远处煞风景的三人。
    ……
    ……
    第6章 到时,第6章
    ……
    ……
    章其华趿着拖鞋,推开自己的卧室门就看到了等在餐桌边的童念初。
    餐桌上是显而易见的早餐,早安的笑容很甜。
    “怎么不叫我?”
    童念初从打包袋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章其华,
    “你难得不受生物钟的影响睡会儿觉~”
    章其华笑了笑,相当轻易地展露了属于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他们人呢?”
    童念初稍稍耸肩,摊了摊手,
    “两只懒猪男人在家里呼呼大睡,再怎么香的早餐都叫不醒。粒粒去单位帮同事顶班了,梦君一会儿过来。”
    章其华环顾了打包袋里的早餐,
    “那我们留给她什么?”
    “你先选,先来后到,后来的人没有选择权。”
    “好你个童念初!背后耍心机被我捉到了吧!”
    沈梦君正用备用钥匙开这家的大门。
    开门前心里头挤出的那点儿感谢,登时消散到九霄云外。
    她三步并作两步到餐桌边,
    “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跟华华住。让你这背后耍心机的女人早些现原形。”
    童念初推了碗三鲜粉给沈梦君,
    “什么啊,沈娘娘~微臣可是踩着清晨的露水给您在御花园里备好的早餐呢~”
    童念初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玻璃花瓶,
    “瞧瞧,从南方快马加鞭送来的花都还水灵着呢~”
    沈娘娘很给面子,探头凑到白色的百合花前嗅了嗅。
    从打包袋里抽出最后一双筷子,
    “行了,本宫要用餐了,童大人退下吧。”
    童念初将余下的两只碗都推给章其华,单手撑住下颌等着她做选择。
    一碗,还是三鲜粉。
    另一碗,是馄饨。
    章其华想起昨晚睡觉前某位“室友”在客厅里翘首期盼过的小馄饨,她将那碗馄饨推还给童念初,
    “我一会儿要回家吃饺子的呀~”
    ……
    ……
    本是休息日的周末,童念初和沈梦君都得回单位加班。
    沈梦君是因为刑侦3队临时来的活,童念初则是因为前几日出差落下的dna鉴定工作。
    章其华和童念初今天出门都开了私家车。
    沈梦君蹭了童念初的车去单位,章其华则开车回了老公安局的家属大院。
    ……
    ……
    接120指挥中心调度,明粒在前往现场的途中便直觉凶多吉少。
    自杀的人能否救回取决于被发现的时机,而非急救人员亦或是急救措施。
    急救队到达现场后,选择上吊结束生命的男人已经被邻居从阳台解救至客厅。
    男人平躺在客厅的地砖上,仿佛沉睡了过去。
    躯体苍白,双腿充血严重而呈现深紫色。
    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充血”状态,实际上是由于停止循环的血液在重力作用下涌入下半身所致。
    所有东西都能在皮肤上现形,从而揭示出许多与死亡相关的信息。
    明粒拦住了一旁挽袖的急救队队员。
    此时此刻,急救医生成为了死亡现场的判定者。
    ……
    ……
    客厅的转角,墙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手扒着墙根,一直在往这边探头张望。
    明粒走过去,将小女孩带着转身,带离客厅。
    “小朋友回到自己的房间,妈妈在客厅跟叔叔阿姨办点儿事。”
    “家属来。”
    明粒托住死者妻子紧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我告诉你现在应该怎么做……你先打电话给110,让公安机关过来出具死亡证明,然后你得联系殡仪馆……家里有其他亲人或者朋友在北城么?有的话,让他们过来帮帮你。小朋友需要人带,你也需要有人帮忙。”
    掉眼泪的女人,开口却是异常平静,
    “我老公签过遗体捐献……不用联系殡仪馆,我联系接收站就可以了吧?”
    明粒顿了顿,另两名急救队员也愣了愣。
    这似乎是他们目前所遇到的第一位生前签过遗体捐赠的。
    “那等公安机关出具死亡证明以后,你就联系遗体接收站。接收站的工作人员在接到通知后会做好接收遗体的准备工作,他们会派车过来接收……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