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十几个股东和高管围着长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实时股价。
    已经跌停。
    “再这样下去,江氏就完了!”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拍桌子,“必须立刻选出代理总裁,稳住局面!”
    “江总还没确认——”有人想反驳。
    “确认什么?”
    另一个股东冷笑。
    “新闻都报了!就算人没死,现在也联系不上,公司怎么办?等死吗?”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谢金宁走进来,身后跟着贺临渊和两个助理。
    她今天穿了身酒红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红唇鲜艳得像血。
    “各位。”
    她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
    “自我介绍一下,谢金宁,谢氏集团执行副总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谢氏。
    那个京城谢氏。
    “江氏现在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
    谢金宁不紧不慢地说。
    “股价崩盘,舆论失控,群龙无首,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就会有人趁机恶意收购。”
    “谢总的意思是……”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我的意思是。”
    谢金宁微笑,那笑容很美,但让人不寒而栗。
    “谢氏和贺氏,愿意联合注资,帮助江氏度过难关。”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第一,在江云澜先生确认情况前,由我暂代执行总裁一职,全权处理公司事务。”
    谢金宁说,“第二,所有决策,我说了算。”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
    秃顶股东站起来,“江氏是江家的产业,怎么能让外人——”
    “江家?”
    谢金宁打断他,笑容淡了些,“江家现在还有谁能站出来?你吗?还是让江小少爷站出来面对风暴?”
    她的目光像刀子,刮过那个股东的脸。
    对方脸色一白,坐了回去。
    “各位。”
    谢金宁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们。”
    她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开始,江氏我说了算,谁有意见,可以现在退出,我按市价收购你们的股份。”
    没有人说话。
    谢金宁直起身,对助理点了点头。
    陈墨立刻上前,把一份份文件发到每个人面前。
    “这是注资协议和临时授权书。”
    谢金宁语气淡淡,“签了,江氏还能活,不签,我送你们都去死!”
    众人:……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和签字的声音。
    谢金宁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沪城天际线,眼神冰冷。
    谢无妄让她帮江云澈守护好江氏。
    这是第一步。
    至于第二步……
    谢金宁想起早上收到的消息。
    赵天成今天下午要飞去新加坡,说是度假,实则是听到欧洲的风声要跑路。
    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可以动手了。”
    发完消息,她收起手机,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甜美的笑容。
    “好了。”
    她对会议室里还在签字的高管们说,“从现在开始,江氏正常运营,所有媒体采访,统一由公关部回复:江云澜先生目前在国外养病,公司运营一切正常,请投资者理性对待。”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还有,告诉所有人,谁敢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是跟我谢氏跟贺家为敌。”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谢金宁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贺临渊跟在她身边,低声问:“赵家那边你怎么处理?”
    “今晚之前。”谢金宁莞尔一笑,“赵家会从沪城消失。”
    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贺临渊看着她侧脸,忽然又觉得,还是谢金宁更可怕。
    谢无妄的狠是冷的,是沉默的。
    谢金宁的狠,是笑着的,是带着甜味的毒药。
    而此刻,江家老宅里,江云澈还在哭。
    沈妄抱着他,手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但心里的血,还在流。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江云澈。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可能真的已经失去江云澜的事实。
    就算江云澜最后没有把江云澈托付给自己,这个人,他也会用命去护。
    第18章 下跪
    清晨,天刚亮,张妈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虾仁粥要熬得稠稠的,小笼包要现蒸,煎蛋要糖心的。
    这些都是江云澈平时爱吃的。
    可当她端着托盘上楼,敲响江云澈的房门时,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少爷?”
    张妈小声叫,“吃点东西吧,您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
    门内一片死寂。
    张妈站了一会儿,眼圈又红了。
    她转身下楼,正好遇见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沈妄。
    沈妄手上缠着纱布,是昨天被刀割伤后临时包扎的,边缘还渗着一点暗红色。
    “还是不肯吃?”沈妄问。
    张妈摇头,声音哽咽:“门都不开,沈先生,您说这可怎么办啊,少爷从小身子就弱,这么熬下去……”
    沈妄没说话,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我来。”
    他端着托盘上楼,走到江云澈房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
    门没锁。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江云澈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着,脸白得像纸。
    沈妄端着托盘走进去,放在床头柜上。
    “少爷。”他轻声哄,“吃点东西好不好。”
    江云澈没动,连眼睛都没抬。
    沈妄在床边蹲下来,看着他。
    少年脸上的表情是空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这种状态比昨天的崩溃更让人揪心。
    “少爷。”
    沈妄又说了一遍,“张妈熬了很久的粥,你尝尝。”
    江云澈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抬起眼皮,看了沈妄一眼,又看了看托盘里的粥,然后别过脸去。
    “沈妄,我不饿。”
    他一夜没睡,声音哑得厉害。
    “不饿也要吃一点。”
    沈妄端起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江云澈嘴边,“来,尝尝。”
    江云澈盯着那勺粥看了几秒,忽然抬手一挡。
    碗被打翻了,热粥洒了一地,还有一部分溅在沈妄手上。
    烫。
    但沈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着江云澈。
    江云澈也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情绪。
    是愤怒,是绝望,是找不到出口的狂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说了我不吃!”
    他声音提高,“你们都听不懂吗?我哥出事了!我哥可能死了!我还吃什么饭!”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沈妄沉默地看着他,然后他站起身,走出房间。
    江云澈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他重新抱起膝盖,把脸埋进去。
    不到五分钟,沈妄又回来了。
    手里端着新的粥碗,还冒着热气。
    他在床边重新蹲下,舀起一勺粥,再次送到江云澈嘴边。
    这次江云澈连挡都没挡,只是别过脸,闭上眼睛。
    沈妄举着勺子,手很稳,就那么举着。
    一分钟,两分钟。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江云澈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睁开眼睛,冲沈妄吼:“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不——”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沈妄又跪了下来。
    膝盖直接落在刚才洒了粥的地板上,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裤子。
    他举着勺子,看着江云澈,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江云澈心上:
    “少爷,我求求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江云澈愣住了。
    他盯着沈妄,盯着这个又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盯着他缠着纱布的手,盯着他平静却固执的眼神。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