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归青芫静下心思考近半年的事情时,才意识到自己变了好多。
    过去丝毫不敢欠人情的一人,现在不知道欠了周齐堃多少。
    更何况她无法理解自己是哪里来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
    好似是自己越来越依赖周齐堃,越来越在意他想法。
    起初别人帮她什么她都要还回去,可怎么到周齐堃这就变了。
    陡然间,归青芫逐渐意识到这段各取所需的关系早已界限模糊。
    它不再像是协议里写的那样,泾渭分明,等价交换。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试图把脑海缠绕住的线团解开。
    可脑海交织的画面却怎么也绕不开。
    “青芫!”
    “青芫!”
    归青芫听见陈冉冉声音时一顿,她转头对视时,眼里还夹杂茫然。
    “你想什么呢!”
    归青芫笑笑,隐住自己情绪,“在想明天的曲子。”
    明天是最后一天在这表演,表演完她们后天就会返程。
    “你也太敬业了吧!”陈冉冉拉住她胳膊,撒娇着说:“别想了,我们聊聊天呀。”
    归青芫没拒绝,点点头:“好。”
    陈冉冉本来想和归青芫讲文工团的瓜,可屋内还有别人在,她也不好施展。
    也就是随便闲聊,不知道聊着哪个话题,突然就引到了喜欢上边。
    你觉得喜欢或者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是陈冉冉问的。
    这问题并不好回答,倘若归青芫能回答出来,也不会纠结她与周齐堃那些事了。
    归青芫垂眸,她思考很久,才回答:“有心动的感觉便是喜欢吧。”
    陈冉冉朝她点头,继续说:“心动肯定很重要。”
    而后她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喜欢应该是时时刻刻想着那个人,他给你带来安稳,让你潜移默化的依赖他,开心想到他,不开心想到他。受委屈想他安慰,生气了想要他哄。你总是忍不住倾诉,让他帮你分析问题。觉得他无所不能。”
    陈冉冉歪着头,继续补充:“当然,如果你喜欢他呢,也会心疼他。当他不开心时,你也想去问他怎么了,帮他分析。你会格外在意他的情绪。遇到好的东西也想分享给他。”
    “总之,心动固然重要,但有时候,可是会心动不自知的。”
    陈冉冉的话她听得格外认真,总觉得这些描述似乎一直环绕她与周齐堃之间。
    陈冉冉没谈过恋爱,归青芫不觉有些好奇,“你怎么懂这么多。”
    陈冉冉扬眉,语气有点得意道:“我观察到的呀。”
    而后她又继续补充:“你和周齐堃就是这样。”
    陈冉冉的话无疑把归青芫的伪装给撕开,让归青芫去直面两人的关系。
    周齐堃什么想法她并不清楚,但自己不得不承认
    ——她对周齐堃好像是稍微,
    ——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
    最终周齐堃还是第二天才启程,因为当天朱孝全又交给他另一难题。
    第二天下午他解决完立马启程去了江龙市。
    这儿和春桦市离得不远,周齐堃一下火车,韦德汽车制造厂便派人来接他。
    与周齐堃对接的是韦德汽车厂的车间主任,姓廖。
    周齐堃三言两语把问题陈述,车间廖主任处理能力也快。
    确认好了适合尺寸的轴承后,一切便解决好。
    廖主任笑呵呵问:“我派人送你去火车站。”
    周齐堃点头说“好”。
    走出汽车厂,周齐堃眼神随意一扫,发现外面停着辆客车。
    周齐堃扬眉问:“这是去哪的?”
    廖主任回答:“啊,你们那儿的文工团不来我们这边公社表演吗,今天最后一天表演,说是明天就回去了,现在我派人先开车去,明早就把她们送到火车站。”
    春桦文工团本就隶属于春桦汽车厂旗下的,来这儿表演便早早安排好了与这边汽车厂的对接。
    下了火车站,去公社那条路就是韦德汽车厂给送去的。
    这返程自然也是他们去接。
    廖主任认为他就是好奇随口一问,“那这边走,送你去火车站。”
    -
    第二天的表演并不太顺利,本来属于邢上睿的单人柳琴表演,因他生病而中止。
    一时间顺序被打乱,归青芫倒是被领导“赶鸭子上架”安排上去表演。
    好在前一阵子,她和邢上睿练过好一阵《幸福渠》。
    没料想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
    这不由让她想到一句话——你就先去坚持做,总有机会给你展示。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晚上还是一样的老规矩。
    大家围坐炕头,三两聊着天。
    但和前两天也有不同。
    明天就能返程,大家明显精神头足了不少。
    陡然,木门那儿传来咚咚敲门声,有个离门近的女生去开门。
    那抹男声传进屋内,是来负责传达的。
    ——“归青芫同志,你对象来找你了。”
    第36章
    像是怕归青芫没听见似的, 开门的女同志后退几步,而后扭头看着炕这边又重复一遍。
    “他说你对象来了。”
    门口和炕中间有个拐角,所以归青芫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并看不见那边场景。
    听见这话那一刻, 归青芫肩膀紧绷,旋即大脑一片空白,好似短路一般。
    归青芫光是听见“他来了”这三个字, 陡然鼻头一酸。
    可同时她也有些许不确定, 心中暗忖会不会是他们在开玩笑?或者是找错人了?
    陈冉冉在一旁起哄,拍了拍她肩膀:“快下去呀!”
    一屋子的女同志,门口的男同志和周齐堃也不好进屋, 只能归青芫出去见。
    归青芫点点头, 说了句,“那我去看看。”
    可心里依旧觉得周齐堃来找自己这事儿不太可能。
    归青芫披好军大衣, 缓缓下炕, 杏眼里夹杂些许警觉。
    见归青芫过来,那女同志就回到炕上了。
    归青芫双手缩在军大衣里, 攥得格外紧, 脚步缓缓朝门口挪去, 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点。
    木门被开着, 冷气点点飘入屋内, 归青芫下意识裹紧围巾,看着眼前的男人,是弹拨乐的男同志。
    她杏眼扫了扫,门口就他一个人,归青芫礼貌问:“你好,我对象在哪?”
    男同志朝边上拉了拉, 熟悉的身影陡然映入眼帘。
    周齐堃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倘若刚才归青芫还能用“万一找错人的”借口来试图让自己不去期待。
    那这一刻这种试图变得完全不成立了。
    归青芫呆愣在原地,耳畔间轰隆隆的心跳声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错愕的小脸上夹杂茫然。真的是周齐堃,周齐堃居然来这里找她了。
    这个刚吵完架还处于冷战的阶段,
    这个归青芫自以为不会主动出现自己面前的人。
    来找她了。
    归青芫小嘴微张,想说点什么。
    可千言万语这一瞬都好似被堵塞住,半天没说出来。
    霎时间,归青芫仿佛被定在原地。
    那双圆圆的杏眼就那么直盯盯看着面前的周齐堃。一言不发。
    周齐堃和自己一样,身上裹着个军大衣,身上还围着她织的深蓝色围巾。
    归青芫不说话,周齐堃也就那么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那一刹那,归青芫眼眶瞬间变红变得湿润,她慌乱垂下眸,生怕被他察觉。
    心间浮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胀胀的。
    周齐堃上前伸手握住她胳膊。
    归青芫被周齐堃拉出屋子,两人保持牵手姿势,周齐堃先是关好门扭头朝那男同志道谢,而后拉着归青芫朝前方走去。
    他声音略带沙哑,开口时空气中还飘散着白气。
    只短短说了句:“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归青芫咽下喉间干涩,看着他背影总算问出:“你来这干嘛?”
    归青芫本意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可这话一开口却有点变了味,原本好奇的话倒有点质问的意思。
    周齐堃继续拉着她慢慢走着,没回头,简短回答:“顺路。”
    归青芫“奥”了一声,可不由觉得他心口不一。
    这算顺的哪门子路?
    天空逐渐变得灰暗,放眼望去,堆满白色积雪的空荡荡院子里,两个身穿军大衣的人迟缓朝前方走着,偶有一股寒风袭来,吹得呼呼响。
    归青芫没问周齐堃要带她去哪,她就这么亦步亦趋跟在周齐堃身后,无条件信任,依赖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踏在雪上的脚印朝前延伸。
    这个极致严寒的公社大院,见证了两人的默契。
    -
    周齐堃把她带进公社大院另一间屋子,屋里布局和她们那间屋子差不多,但比那屋小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