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舒眉眼含笑, “好, 青芫你也吃。”
    “芫宝, 不给你老公夹一个?”周齐堃凑近她小声问, 磁性漫入耳畔。
    归青芫斜睨他眼, 又叫她芫宝!
    饶是知道是在演戏。
    可归青芫心间依旧不受控似的漏了一拍,酥酥麻麻的。
    “给你夹两个。”
    周齐堃看着碗里肉最少的两块排骨,鼻息间传出短促轻笑。
    又侧眸撇了眼撇撅着嘴埋头的归青芫,这事儿倒挺符合她幼稚举动。
    -
    饭后,周齐堃陪周晋山下象棋去了。
    林国舒格外喜欢归青芫送的礼物,手握着大肠发圈来回摆弄看着。
    她本想说太客气了, 可唇角含笑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完全暴露她对这礼物的满意。
    毕竟这年代大肠发圈很少见,人大多都会对新奇的事物产生好奇。
    林国舒拉她坐到沙发上,眼底充斥着好奇,扭头问她:“这个哪里买的?”
    归青芫回看林国舒,轻声回答:“是我托人帮忙做的。”
    “那你知道怎么做吗?”
    归青芫抿唇,当时静姐做的时候她就站在一边观摩学习,算是知道大概步骤,不过她还没有上手做过。
    她眼睫轻颤,踟蹰片刻轻轻点点头,而后缓缓开口:“算知道点。”
    霎时间,林国舒倏忽间眼前一亮,脸上充斥求知欲,一副虚心请教模样。
    她凑近了点,“那你跟妈说说呗。”
    归青芫看着林国舒眼巴巴模样,一直紧绷身体放松几分,她点点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她点头,林国舒赶忙拉着归青芫去了缝纫室。
    归青芫之前只从周齐堃口中得知林国舒爱好缝纫,却并不知她还有这样一间小屋。
    小屋并不大,却井井有条。
    缝纫机被安置在窗边,旁边有一竹篮子,里面放着毛线。篮子旁还有个长方形小箱子,箱子没有封盖,里面是各种工具,归青芫看到了剪刀,纱剪,软尺,直尺……
    线上还插着几根缝衣针,针上还残留着五颜六色线头,一看就知道常用。
    这片小天地格外吸引归青芫,愈发觉得林国舒是格外热爱生活的人。
    果然,有了共同话题后,归青芫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没过去那么拘谨,两人好似对上了频道。
    更确切来说,因这一茬,两人破冰不少。
    “青芫,你看这就是齐堃小时候。”
    林国舒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集递给归青芫。
    归青芫双手接过,里面满是他儿时记录。她杏眼亮亮的,垂眸一页一页慢慢仔细翻着。
    有刚出生的周齐堃,有孩童时期的周齐堃,也有高中时期的周齐堃。
    饶是黑白照片,依旧能看出儿时的他长了张俊脸。
    留着小碎盖,眉眼和现在如出一辙,身上穿着黑色短袖,黑短裤。
    像是等比例放大一般。
    不过,也有些许不同。
    不同的点在于,脸上的笑容。
    归青芫眼睫轻颤,看着一张张照片,这会才发觉周齐堃并非一直冷酷。
    孩童时期的他还不会绷着脸。
    透过照片,归青芫甚至感受到他几分烂漫。
    翻照片的手没停,可思绪早已飘远。
    归青芫不由得脑海浮现每个时期的周齐堃,去想象当时的他会是什么性格,什么姿态。
    转折点大抵来自高中。
    高中时期的周齐堃脸上增添沉稳,那副青涩泰然自若模样和现在倒有几分相似。
    像个小大人。
    林国舒陡然伸手拦着她翻照片的动作,而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诶,等下。”
    归青芫下意识顺着视线看,发现这是一张极其特别的照片。
    照片周齐堃小手捂住左脸,眉毛微微皱起,亮眸圆睁,一副不可置信气鼓鼓模样。
    林国舒用手指着这张黑白照片,话语含笑:“你看这张,这是他六岁时候。”
    “跟皮猴儿似的非要爬树摘果子,接过被树枝戳到脸,从树上摔下来了。”
    聊起周齐堃的成长趣事林国舒满是怀念,对归青芫丝毫不见外,还给她透露一内幕消息。
    “他脸上那梨涡就是被树枝扎出来的。”
    梨涡?
    归青芫轻拧眉头,不由想起和他初见时,好像的确见到过他笑时,脸上露出的浅浅梨涡。
    后来没再见过,她差点都忘了这茬了。
    倒没想到,居然是树枝扎出来的。
    归青芫抿唇笑,唇角止不住上扬,“周齐堃,他……”犹豫半天,抬眼看着林国舒缓缓开口:“还挺会扎的。”
    林国舒脸上笑意逐渐收起,连目光都黯淡几分。
    林国舒喟然长叹,“其实齐堃这孩子小时候还挺活泼的,倒是越长大越冷酷了。”
    “别看他平时插抢打诨的,其实心里压了挺多事的。”
    “大抵是我们逼他太紧,才造就现在的模样。”
    归青芫抿唇,宽慰道:“你们把他培养的很优秀。”
    林国舒摇摇头。
    “这条路是我们期望的,是他圆了我们的梦。”
    圆了我们的梦?
    这话一出,归青芫握着相册集的手逐渐收紧。心间第一想法却是。
    那周齐堃的梦呢?他的梦想会是什么?
    林国舒握住归青芫的手,说得真诚:“青芫,齐堃和你在一起时候挺快乐,所以我也挺感谢你。”
    “妈能感受到,他非常喜欢你。”
    林国舒静默了会儿:“你俩好好过。”
    说罢林国舒朝她手里塞了个厚厚红包。
    “这是爸妈给你的压岁钱。”
    归青芫摆手拒绝,抿唇轻声说:“我都多大啦,哪还能要您压岁钱。”
    林国舒把红包往她怀里塞,带着不容置喙:“多大在我们眼里也是小孩。”
    想想也是,不过19岁,22岁的年纪,可不就是小孩。
    归青芫这次没再推辞,刚刚和林国舒的谈话不断盘旋在脑海。
    归青芫陡然意识到周齐堃也不过才22岁,他日常的泰然自若,成熟稳重恰好让人忽略了这点。
    她眼睫轻颤,并未意识心间已埋藏进幽暗。
    -
    临近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归青芫和周齐堃两人返程回家。
    和预想的丝毫不差,来的时候大包小裹,回去时依旧如此。
    周晋山和林国舒职位都不低,自然有些人会来送礼,只是这礼比现在含蓄,现在都是各种礼盒,购物卡,或者直接发红包。
    七零年代顶多送吃的,用布兜,网兜装的。
    类似于糖,苹果,点心。稍微有点票子就送鸡蛋。
    林国舒她俩也吃不了,就给归青芫装回来不少。
    归青芫格外庆幸今天周齐堃没骑自行车,不然这些东西拿回来还真点挺费劲。
    晚上主要就是包饺子,两人回来休息会儿,便开工了。
    过年有些说道,说是包到最后面和馅若是有剩余,寓意新年财源滚滚。
    甭管真假,图得一吉利,大部人并不会扫兴,继而两人过年和面和馅的时候特意都多弄了点。
    做的韭菜鸡蛋馅,寓意长长久久。
    这个馅是归青芫的最爱。
    归青芫负责和馅,周齐堃负责和面。
    两人各司其职,倒显得十分默契。
    周齐堃拿了几张报纸垫在客厅桌上,随后把擀面杖,面盆,馅盆一股脑都放到客厅桌上,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包。
    这年头并没春晚,画面也是黑白的,而且每天还有固定播放时段,固定频道,只有晚上五点到九点开放。
    每每想到这,归青芫都觉得这个电视机买的好亏。
    至于现在放着电视,也是过年了,为了调节调节气氛。
    归青芫抿唇,手指着桌上已经摆好的材料,“我们现在就包吗?”
    “嗯。”
    电视机陡然传来新闻播报人昂扬的祝福。
    “同志们,新春佳节之际,祝您新的一年继续抓革命,促生产,昂扬斗志大步走,迎接美好明天!”
    颇有精气神的祝福感染到了归青芫。
    归青芫扭头看,系着围裙周齐堃正在俯身摆东西。
    她说话音调不自觉尾调上扬:“周齐堃,新年好呀。”
    周齐堃看她一眼,却并没回应她祝福。
    只是陡然起身,朝屋里走去。
    不一会儿,他又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个小纸盒。
    周齐堃递给归青芫,低沉磁性嗓音在屋内响起,这会儿才回应她刚才的祝福。
    “新年好。”
    归青芫垂眸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纸盒,又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周齐堃。
    随后才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盒,杏眼亮亮的,问:“里面是什么?”
    周齐堃眉眼柔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