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齐堃虽然在干活,可余光却一直瞥着那头呆企鹅,看她把小脸埋进双膝,像是睡着了。
    周齐堃面上还是那副冷酷模样,但细看能察觉他微勾的嘴角,是极其淡的浅笑。
    阳光高挂天空,渐渐消散秋日凉意,落叶垂落地面发出清脆沙沙声。
    归青芫再睁眼时,身前多了处阴影,周齐堃颀长身形映入眼帘。
    归青芫舔了舔干涩嘴唇,眼前突然多出一颗水果糖,“吃么?”
    她接过糖塞入口中,仰头看他,“谢谢。”
    刚醒来的声音还有点发闷。
    糖被放入口中,唇齿间满是沁甜。
    是葡萄味的。
    归青芫揉了揉发酸脖颈,而后环顾四周发现田野空无一人,“下工了吗?”
    “嗯。”
    听到周齐堃的回答,归青芫埋头,小脸一囧。
    他没叫醒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不好意思,我们快回去吧。”
    背部离开倚靠树干,归青芫缓缓起身。
    没料到,腿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般,身体惯性前倾,一头栽在周齐堃怀中。
    他看着怀里的归青芫,依稀想起初次见面场景。
    她又栽进他怀里,第二次。
    耳畔漫过周齐堃低沉声音,沙哑磁性。
    “腿麻了?”
    归青芫轻轻回应,“嗯。”
    她尝试起身,可腿压根没法动,一动就发麻。
    “你把着我胳膊,来回踏步走试试。”
    她跟着照做,可依旧无济于事。双腿依旧是麻木失力的状态。
    周齐堃语气沉静,安抚她焦躁内心,“慢点。”
    “好。”
    脚底仿佛踩了棉花糖鞋垫,似飘在空中,似坠入云朵。
    由于刚睡醒,她还处于一种涣散迟钝的状态,麻木与混沌交织,一时间意识便迟缓起来。
    “小心。”
    视野狭窄起来,哪注意到前边有棵树,直愣愣就要撞过去。
    一股强劲力量袭来,周齐堃一把拽住她胳膊,归青芫还不明所以。
    旋即周齐堃声音在耳边响起,似是调侃似是急切,“你上次就是这么撞树上的?”
    她眼睫微颤,没回答。
    后知后觉腿部酥麻感逐渐消退,也算因祸得福。
    -
    两人回来的不算早,回来路上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回到周婶家吃饭,两人状态还是有点微妙,至少归青芫是这么觉得。
    她把草帽和方巾摘下,捋了捋压在额间的刘海。
    院内就归青芫一个人,田琴悦把饭拿回去吃的。
    大抵觉得和周婶不太熟,所以田琴悦大部分时间都是拿回去吃。只是偶尔在这和归青芫一起。
    不疾不徐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周齐堃坐在了她对面。他手拿着个黑色毛巾,身上换了黑色长袖,头发还滴着水珠。
    归青芫觉得,这样的周齐堃身上又多了点惬意气质。
    周齐堃有一搭没一搭擦着头,陡然肩膀传来柔软触感。
    “怎么了?”他紧绷下颚线,面上依旧一副淡然模样。
    呆头鹅磕磕巴巴,微抖的小手递给他几张钱票,“今天上午谢谢你帮忙。”
    归青芫这举动着实令周齐堃始料未及,他脸上淡然表情霎时间凝固,有些错愕。
    这是和他撇清关系呢。
    真是一点人情也不想欠。
    -
    归青芫拿完饭盒起身要回知青点。
    林国勇突然叫住她,沙砾声音带着长辈间的和蔼,“青芫,今天在这吃吧。我一会有事跟你说。”
    归青芫点头,把饭盒放下。
    对面的周齐堃自顾自垂眸吃着饭,没言语,倒觉得今天中午饭做的不错。
    挺香。
    饭后院子内,林国勇手端着个大茶缸喝了口水,扭头看她,“青芫呐,你想不想当广播员?”
    没等她回答。
    林国勇继续说,“现在广播员空缺,你普通话是最标准的,不过工分少。”
    归青芫瞳孔瞬间放大,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点头,“我愿意。”
    她抿唇,嘴角是遮不住的笑意,心想,这就是她彻夜未眠的奖励吗?
    工分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是个务实派,让自己舒服才更重要。
    早上才刚听田琴悦说过广播员这事,没想到现在这活分给自己了。
    林国勇见她答应冲她笑笑说,“那一会你跟我去广播站,从今天中午就开始吧。”
    “好的”,顿了顿又说,“大队长。”
    “诶”,林国勇摆摆手,“在家就别叫我大队长了,叫林叔就行。”
    归青芫马上说,极其上道,“谢谢林叔。”
    林国勇应了声,随即递给她,“这个给你,平时播报时间用。”
    归青芫定睛一看,居然是块手表。
    “走吧,咱现在去广播站,我教你熟悉一下。”
    归青芫点头。
    大队长猛然转头,看向坐一边翘着个二郎腿的周齐堃,“几点走?”
    周齐堃答,“现在。”而后起身,“明天上班了。”
    归青芫蹙眉,明天不才十月二号吗,就上班?
    随后又意识到这是七零年代。
    她依旧还当国庆是七天假,保持着学生思维。
    余光瞥见他起身,周齐堃挺拔颀长身姿背对她。
    他头发不滴水了,但还是未干状态,有些湿淋淋的。这样骑车回去会感冒吧?
    脑海想法浮现,她拍了拍自己头,责备自己怎么这么多事。
    二八大杠被停在院内,周齐堃推车走出院子,出奇地没和她交流。
    “青芫。”
    “青芫。”
    “……”
    林国勇叫她两遍她才反应过来。
    归青芫涣散瞳孔聚焦,“啊”了一声。
    听见林国勇对她说,“走了。”
    她点点头,“好的。”
    “周婶,那我先走了。”
    “嗯呢,拜拜。”周婶笑着起身送她。
    -
    柔和日光透过窗照进广播站屋内,温馨,淡然。
    这还是归青芫第一次来广播站,广播站在公社中心里旮旯的一间屋子,掉漆的绿色木门上写着广播站三个大红字,挺简陋但却整洁。
    里面有个大喇叭,老式留声机放歌用的,是归青芫没见过的款式。
    虽然,她本身也并不怎么认识。。
    林国勇在一旁嘱托,手不自主握拳,”记住,语调要昂扬,要有朝气,能鼓舞社员!”
    “你说一遍,春桦公社广播站,现在开始第一次播音……”
    归青芫在一旁重复,声音字正腔圆,婉转动听,“春桦公社广播站,现在开始第一次播音……”
    林国勇满脸赞赏,“不错,声音再大点,再昂扬点,想象自己是头斗志的大公鸡。”
    这形容听得归青芫有点想笑,又试了一次,林国勇可算是满意。
    在广播宣布了归青芫成为新任广播员消息,而后归青芫开始了第一次播报。
    村口,一辆二八大杠停在那,车上坐着的那人像是在等待什么。
    婉转声音从广播站传出,他唇角微勾,待一切彻底播报完毕,他才骑车离开。
    -
    转眼间,归青芫干了一周广播员了,这一周是她来这过得最开心的一周,舒服,随性。
    尽管需要早起晚归,但对比上工起水泡的指腹来说,这显然是件美差。
    这天,大队公休,田琴悦约归青芫一起去供销社。
    不知何时起,田琴悦和她交流越来越多,很少再见到她和冯思璐一起玩。
    她没问过,别人的事她不爱管,田琴悦人不错,她愿意和她接触,这就足够。
    田琴悦倒是主动和她说过,觉得和冯思璐三观不合,俩人算清之前的账,算是闹掰了。
    天朗气清,绵绵白云缓缓飘移。
    牛车依旧是那蜗牛一般速度。
    之前来镇上她都是独来独往。
    现在两人在车上闲聊,归青芫只觉得此刻格外惬意,安宁。
    *
    两人一到镇上,田琴悦便风风火火拉着归青芫朝供销社走。
    大抵是两人来的时机不对,临近中午,供销社人山人海,嘈杂喧哗,各种味道混在一起。
    田琴悦扭头看她,“人有点多,要不一会再来?”
    归青芫点头,她也正有此意。两人从供销社出来,索性计划先去对面的国营饭店。
    不过是过个马路的事,两人三两步就到了。
    归青芫手贴上门,蓦然里面出来一男一女,男的挺拔,女的干练。
    她也没仔细看,只想着侧身让两人先过,好方便她快点进去。
    耳边突然传来田琴悦的声音,惊诧开口,“青芫,这不是大队长外甥吗,那女同志是他对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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