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身旁站着的雄武男子忽然说话:“张主事,你若坦白从宽,朝廷可对你的家人从轻发落。”
    这人先前一直沉默着,但玩家小姐自进殿起就没有忽略他,此人是太后的兄长、威虎大将军、当朝第一外戚威远侯。
    此人手握京营二十万新军,拱卫京城,说话自然算数。
    张主事眼见大势已去,颓然道:“我说,我都说。私卖盐铁之事,我只是经办人。主使是蒋湘,尚书和左侍郎都参与其中,剩下的参与者还有户部的毛大人、工部的文大人……”
    他一开口,以蒋湘为首的三人都露出大势已去的神情。
    张主事说完之后,威远侯出列道:“温彦卿所陈蒋湘二十四条大罪,臣有实证呈上。”
    证据是从丹陛后面的小门里送出来的。
    萧宥自小长在宫中,立刻看出门道。所谓证据,出自宫中,而非公房。
    这意味着证据是早就准备好的。
    威远侯招手让萧宥过去,递给他一本账册,借机说道:“你先行退下,让御医给你瞅一眼,秋天都要过了,怎么还流鼻血。”
    威远侯没有看到他吐血的一幕。
    “舅公,我没事。”
    萧宥将账册递给大太监,问道:“娘娘和温……玉衡卿避开我,有所来往?”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威远侯感叹一句,这才解释道:“这位玉衡卿比你想得更加厉害,行事极其霸道。这一出,她事先没通知各方,等搭好戏台,我、娘娘还有朝廷诸公却得上赶着登台献艺。”
    这么好的机会,不把蒋党彻底一网打尽,对不起太后秘密收集证据多年的苦心。
    朝中被蒋党压迫多年之人,眼见高楼要塌,只会迫不及待伸手推一把。
    得对人性及其了解,才能搅动风云时,把控大局。
    萧宥胸口剧痛,玉衡卿这般才智,岂会为一个男子委身于人。
    不管玉衡卿和温彦什么关系,她都没有妥协的必要,所以……看似是他步步紧逼,其实是玉衡卿游刃有余。
    他哪有本事强迫这一位,分明是玉衡卿在逗着他玩,而且已有玩腻的征兆,故而随手把他丢到一边。
    萧宥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揪着,忍受不了剧痛的他向玩家小姐走去,刚迈出两步,就被威远侯拉住。
    这位位高权重的武将一双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他道:“你啊,自小顺风顺水太过,栽个大跟头也好。过去干什么,这会儿谁能掠玉衡卿的锋芒。”
    “小心她搞掉蒋党不算,把你也治死。”
    萧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二刀,以及玩家小姐辉煌的一个起点~
    第131章蒋湘之死
    天光渐亮,殿中烛火结花,焰光渐弱。
    青铜香炉篆香袅袅,业已燃至尾端。
    玩家小姐立在殿中,听大太监一件件举证。蒋党一派不断有官员跪下,或高喊辩白之语,或脱下帽子作戴罪之状。
    执戟郎听命进殿,把罪名已定的官员请到殿庑受押,也就是太和殿殿尾的区域。这儿本来值守着二十多名内侍和侍卫,随着涉事官员一批批被带过来,竟没有了他们站立之处。
    朝堂上有三分之一的位置空了。
    大太监停下来的时候,下意识看向玩家小姐。任谁都看得出来,带来这场风波的不是陆公和温彦,而是这位初次露面的玉衡卿。
    “玉衡卿还有补充吗?”
    人家都问了,玩家小姐觉得盛情难却,再次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递出去。
    大太监:“……”
    还真有啊?
    一名小宦官快步走来,双手接过奏折,红着脸把折子递到大太监手里。一向对礼仪有严苛要求的大太监没有苛责小宦官,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玉衡卿看起来香香的,自她袖中取出来的奏折也的确是香的。
    大太监小心翼翼地打开奏折,敛吸静气,这才看清上面的文字,接着眉头深深皱起。他回过头去,欲请示太后。
    玩家小姐道:“蒋相国能权倾朝野,犯下逐桩大罪,害国伤民,弊端不在人的身上,而在制度本身,臣奏请——改丞相制为内阁制。内阁者,以票拟辅圣裁,以合议分大权,从此朝堂无专权之弊,江山无奸党之祸。”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说话时无人打断。
    说完之后,人人都把她说的话听进心中,难以用恶意揣测她,单纯从制度的好坏和利益分析,不少人觉得她的奏议可行。
    左都御史王崇在此之列,主动出声请教道:“玉衡卿能否细说?”
    若非玩家小姐现在的威望和上京的人手都够不着丞相的位置,她也不用把内阁弄出来。
    上周目,丞相一职在蒋湘死后被废除,提出内阁制的是沈知珩,推行者是皇帝。
    “当然可以,”玩家小姐道:“内阁常设‘内阁大学士’七人至十人,分首辅、次辅、群辅,遇事合议,票拟决断。”
    左都御史王崇一砸么就品出“内阁”的好处,他是坚定的保皇派,早就不满丞相势大,当即说道:“我赞成设立内阁。”
    威远侯正要说话,左宗正云阳郡王道:“这是一件大事,可容后再议。时辰不早,不如先收押犯官。”
    大太监回禀太后,散朝钟声响起。
    大熙设皇宗府,管理皇族和勋爵相关的事务,左宗正是皇宗府的二品高官,比他高一级的只有任宗令的寿王。
    寿王今日没有列朝。
    至此,上京的几方势力全部冒头。
    威远侯,勋贵之首。
    寿王,皇宗府,皇权。
    蒋党,世家。
    左都御史王崇,清流庶族。
    太后有勋贵和皇权的支持,这才能垂帘听政。代表两方势力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不必多说,摄政太后的权利还是很大的。
    坏处。
    上周目后期,皇帝战死,她夹在勋贵和皇权的角力之中,很快身亡。
    云阳郡王是个熟人,玩家小姐上周目见过他好几次。他爹是太祖的嫡亲兄弟,虽然没有战功,但凭借着血缘之利获封王爵,却不世袭。
    他和太宗是一辈儿人,也是目前除寿王之外,辈分最高的皇亲,理应占据左宗正的职位。
    毕竟,这个位置不是能力高的人坐,而是看皇室血缘的多寡、辈分的高低。任何人与性情软弱的寿王相比,都堪称强势。
    云阳郡王却是强而不昏,整个皇宗府都是他一人顶起来的。
    他与威远侯都看出端倪——这位进上京不到一个月玉衡卿,不仅没投靠任何一方便成功立于朝堂之上,一举干掉蒋党不算。如今,还打算自成一党。
    内阁由她提出,她又有揭发检举蒋党的功劳在身,真要组建内阁,总要考虑她推举的人选。
    她的义父可是英国公,先帝钦点的辅臣之一。
    这强大的、可怕的、锐利的权谷欠就像她的美貌一样锐不可挡,让威远侯、云阳郡王感受到巨大的威胁,不夸张的说,两个人的后背都出汗了。
    他们相信,软帘之后的太后也一定拥有同样的感觉。
    危险的雷达响亮无比,阻止她——
    必须要阻止她。
    这个念头升起来,云阳郡王心中已有一计。
    “说起来,玉衡卿该算是威远侯的晚辈,”云阳郡王在大殿之上,论起私交。
    “你的父亲江同知和黄知府是同僚,江黄两家关系亲近。威远侯是黄知府之父,怎么也不关心一下玉衡卿的终身大事。”
    英国公闻言,不满地道:“有我在此,不用劳动威远侯。小女刚刚及笄,年纪还小,不急着说亲。”
    云阳郡王笑道:“好亲不怕早,我今日做个媒。萧家三子萧宥,我看着长大的,绝对是个好女婿,与玉衡卿正相配。”
    萧宥揣测着云阳郡王的用意,不料软帘之后已传来太后的声音。
    “郎才女貌,堪为良配。哀家有懿旨——”
    奇异的紧迫感让萧宥吃惊,是什么让位于大熙顶端的掌权者感受到威胁呢?
    这时,犯官还在分批往外押,朝臣们虽然都已经在往外走,却还未真正散去。
    “太后娘娘,臣有话说。”
    苏玉郎身为御史,连皇帝都可以参,更别提太后。不过,一般得御史也不会没眼色到打断太后说话,自找死路。
    苏玉郎没有遵循职场潜规则,不等太后同意,便走上前说道:“婚姻结两姓之好,乃是家事。应该问过双方的意愿再赐婚,方能合同心之约,不负天家恩慈,亦不伤伦常情理。”
    萧宥一瞬不瞬地看着玩家小姐,剖白道:“我心慕玉衡卿,愿求赐婚。”
    愿意玩他,总该有几分好感吧。
    这个念头一出,萧宥不禁在心中自嘲的苦笑,暗骂自己不肯认清现实。
    苏玉郎身姿如鹤,挺拔若松。唇齿开合间,眉目舒展,自带一身温润磊落的气度,大有清风霁月之姿。他道:“若是心慕佳人,便能请求娘娘赐婚,那微臣也想请旨求娶玉衡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