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气一声,只能用刀劈开仓门。
    结束杀戮的细作们一起过来帮忙,这才将厚重的仓门打开。接着,仓夫道:“仓库最深处有油,搬出来泼在粮食上。一定要保证把粮草烧干烧尽!”
    愣神的沐昂被投以怀疑的目光,他一个激灵,连忙跟随众人往粮仓深处走去,拖出一桶油,按照仓夫的要求泼洒。
    不多时,一切就绪。
    仓夫点火,火碰触到油,刺啦一声响。如他想象中一般的熊熊大火没有烧起来,火势极小。
    这是怎么回事?
    鹿堂弟喊道:“库中的粮食好像都受潮了……”
    沐昂缩缩脖子,五天前,府衙让盘点存粮。那天,刚好下小雨,苫盖夫责怪他不曾通知自己——他长这么大,一直都是找别人茬,哪有被人找茬的时候。一怒之下,让苫盖夫回家吃自己。
    苫盖夫是专负责粮食防潮的专业人士,没有他在此处。虽然连日无雨,但北仓临河,雾气往往午时才散,粮食可不就受潮了。
    这时,哪怕身处粮仓之中,天边的霞光也已经清晰可见。
    并非太阳出来了,而是其他三座粮仓燃起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府城。
    “失火了——”
    “快、快些救火。”
    “天啊!粮仓……是粮仓被烧了。”
    看来其余三仓都按计划进行,一切很顺利。仓夫急得满头大汗,下令:“找干燥之处点火,能烧多少烧多少。”
    细作们四处乱窜,到处点火。
    可今夜哪怕有风,火势始终不大。
    忙乱的脚步声朝着北仓而来,这里火不大烟很浓,引来了民兵和百姓的注意。
    仓夫和鹿堂弟几乎同时喊道:“先跑——”
    一行人往一条小道中跑去。本来在漆黑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从侧巷而来的一队漕河水兵就着火把的光芒,刚好看到街尾处一闪而过的鳞光。那是上好的丝绸穿在身上,反射出的光芒。
    “这边——兵分两路,一队往前,一队往后,包抄他们。”
    漕兵队长带人把一行细作堵在巷中,他指着沐昂说:“做细作的,还敢穿如此亮眼的衣裳。本来,你们是可以逃掉的,偏偏他鳞光闪闪,露了痕迹。”
    一旦被他们混入人群里,可就不好抓捕了。
    细作们对沐昂怒目而视。
    仓夫低声道:“明知今日要烧粮仓,你为何不谨慎一些?”
    沐昂:“……”
    我冤啊!也没人提前跟我说今日的计划。
    漕兵队长盯着沐昂看了一会儿,把他认出来了,惊声问道:“沐少爷,你是细作?”
    不可能吧。
    沐昂摇头说:“我不是。”
    仓夫大惊:“你不是?”
    沐昂更惊:“我也没说我是啊。”
    漕兵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些自我怀疑起来:“难道我抓错人了?”
    沐昂连忙道:“没抓错,他们的确是细作。北粮仓就是他们放火烧的!”
    漕兵队长彻底明白了。
    “哦,反间计是吧?沐少爷伪装成细作,抓捕细作。”
    沐昂:“……”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等漕兵队长带队前往北粮仓救火,发现火势已被控制,烧掉的粮食不过十分之二三,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
    上报功劳时,沐昂莫名其妙得了头功。
    当下,漕兵队长留下半队人马守着粮仓,对救火者私自装走粮食的一幕视而不见,他亲自押着细作前往府衙。
    走在大街上,鹿堂弟忽然高喊起来:“邕州大军围城已经八天了!救援要来,早就来了。嘉陵城不会有援兵了——”
    “现在,粮仓已经被烧光。”
    “无粮无援,何不开门放行?难道是要把三十万百姓都饿死不成吗?”
    漕兵队长喊道:“把他的嘴给我堵起来。”
    其余细作纷纷大喊:“听到没有?无粮无援,再不开门,你们都会被活生生饿死——”
    沿街站满百姓,他们正议论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听得此言,纷纷理论起来。
    “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会有援军吗?”
    “有点道理,要是援军要来,怎么可能现在还没有踪影。”
    “粮食不知被烧毁了多少?”
    “那么大的火光,肯定已经烧光了。”
    “烧光了啊……”
    “没粮,我们可怎么办啊。”
    细细碎碎的哭声在人群中响起。
    一名士兵受不住哀哭之声,指着细作骂道:“还不是你们这帮奸贼,丧尽天良,烧了粮食。本来明天就要放粮了。”
    漕兵队长想要阻止士兵说话,已经来不及了。
    士兵的声音很响亮,响亮到他说完,长街一静。
    人群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咒骂声。
    “都是这些细作,烧了我们粮。”
    “打死他们!”
    百姓蜂拥挤来,还未被堵住嘴的细作发出惨叫声。一个老人直接咬住他的耳朵,沿头皮撕下来,无数拳头打在他的身上,尖锐的指甲抓破他的眼睛。
    鹿堂弟作为最早被塞住嘴的人之一,根本发不出声音。
    士兵们吓得连连后退,不需要漕兵队长下令退开,已然退到一边,根本不敢劝阻百姓。
    等激愤的百姓们退开时,细作无一活口。
    士兵捂住嘴,避免自己吐出来。
    另一名士兵颤声道:“如果一直无粮,这种事情会接连发生……”
    漕兵队长捂住他的嘴,骂道:“别说了。”
    急红眼的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回到自己的家中。
    沿街一户人家里,老人吐掉口中的血沫,叫来儿子和媳妇,对他们说:“从今夜起,你们就把我关在屋里。朝廷要是发粮,不必奉给我。”
    儿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哭道:“娘……”
    老人道:“总不能全家都饿死吧……我已经活够本了。”
    她心中沉甸甸的,想着:这么继续乱下去,不知全家能活几个……
    ……
    天已经亮了。
    黄知府丧着一张脸,回到府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堂中的,早已等待在这里的官员们听到脚步声,都抬头看向他。
    江砚迎来来说:“大人,现在急需安抚百姓。否则城里哗乱,必然影响前线的士气。凌晨,南城门和东水门同时受袭,敌军攻城来势甚猛。现在是胶着的势态……”
    黄知府打断他的话,问道:“你们商量的结果呢?”
    江砚沉声说:“一户发一顿的口粮。”
    黄知府问:“这能安抚住百姓吗?”
    江砚说:“有一点希望,便可让城中不陷入彻底的混乱……百姓至少不会冲击城门。”
    黄知府颤声道:“发吧。发完,明日让人统计人口……今日死的百姓,都因本府失职所致。”
    一天一顿粮,这是让百姓筛选出“该活的人”,逼他们摒弃“该死的人”。
    江砚哽咽道:“粮仓已经是我们重点看守之地,可民兵中十人有二三人是细作,连衙役、粮仓、盐库等都有反贼的细作。前线抽调不出人手,这怎么防?细作人数高达五百之众,都是精心训练之士,足以冲破府衙,把官员们全部杀死。现用以毁粮,如何防?”
    “大人,这不是你的错。”
    黄知府涕不成声。
    “哒哒哒——”
    这时,一连串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这是女子的脚步声,轻快、明丽,不带半分阴霾。
    如此糟糕的情况之下,是谁还能泰然自若、临危不馁?
    众大人抬起头来,向外看去。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到玩家小姐出场的,但更新时间来不及了。
    迟到了,抱歉抱歉,下午更加补偿。
    第96章获得爵位
    晨曦的第一缕光芒刺破薄雾,落在玩家小姐的身上。日光照她,不顾旁人。
    “呦呦?”
    黄知府看见玩家小姐,连忙抬手擦拭眼泪。在他心目中,江家的女孩和他亲生的女儿没有任何差别。一个父亲,怎肯在女儿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他说:“今日怎的盛装出行……我是谁说很好……”
    不曾精心修饰的美丽已经摄魂夺魄。
    盛装打扮的玩家小姐,足以让日日看到她的神晕目眩。
    好半晌,黄知府才能正常说话,他问:“你怎么来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玩家小姐说:“我没有想法,但我有粮。”
    黄知府问:“什……什么意思?”
    玩家小姐今日是有备而来,她没有在军营中救治伤患,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走到黄知府面前,在一众官员眼中,自然是莲步轻移,如春水漾开细波,流云掠过天际,舒展、雅致,柔和得不带一丝滞涩,却轻易带走满堂的焦虑和急躁。
    玩家小姐坐在官帽椅上,这种椅子靠背很高,椅身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