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人正伸长脖子看向玩家小姐离开的方向,反省道:“咱们那日当着她的面把人扔下水是不对,肯定吓着人家了。”
    “世子下手没轻没重,江家小子脸上的伤到现在都没好,不怪江家妹妹与他生气。况且,小小的手打人能有多疼,夏日河水又不凉,世子身份虽然贵重,但江家伯父已被削官定责。此事真论起来已经了结了。”
    “我等堂堂大丈夫,何必与小姑娘怄气。仔细一想,江家妹妹行的分明是稚肩担义、勇毅护亲的义举,等世子回来,咱们劝劝他好了。”
    “是极、是极,”沐昂说着,指责朋友:“都怪你,怎么能骂人野丫头呢?”
    刚才骂“野丫头”那人愁容满面,说道:“要不,我去给江家妹妹道歉?”
    沐昂说:“就怕江家妹妹这会儿根本不愿意见到咱们。”
    江家妹妹临走时那一记白眼,让人实在难以忘怀,想亲近又心生胆怯。
    朋友发愁,“那该怎么办?”
    沐昂说:“不如让安哥儿出个主意,咱们几人中他最聪明。”
    三人都觉得可行,沐昂又道:“不知他到了没有?”
    朋友说:“到了最好,没到在学堂门口正好能堵住他。”
    四人兴冲冲往乙级上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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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安(我肯定是没睡醒):不儿?昨天我们商量妥的,好像是替世子报仇,教训江家兄妹吧?
    下午见。
    鬼灭哭死我了。
    第42章 进度大涨:成长任务三o九
    乙级上中下三个班在同一片区域,相互之间以回廊隔开。
    谢明轩领着玩家小姐走进乙班,刚才没能自我介绍成功的学子道:“我叫刘杨,也是咱们中班的学生。我与明轩是好友,他近邻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
    玩家小姐都不得不吐槽一句:你搁这套娃呢?
    “闲杂人等别跟进来,乌泱泱一群人堆在这里,弄不好会把先生引来的。”
    谢明轩欲把不是中班的尾/随者哄走,心里很看不上他们大献殷勤的样子。什么点心、饮子、花糕,中班没有吗?至于参观学堂,下班不必多提,上班只不过比中班高出一个档次——高的是学子的学识。别的东西,上班有的,中班一样也有。
    可这些人的脸皮很厚,竟有人说:“我们在门外替江家妹妹放风,有先生过来就把他引来。”
    谢明轩……谢明轩冷笑一声,直接把门关上。
    别班学子进不来,有那不愿意离去的,就在窗外张望。
    这边,刘杨正向玩家小姐介绍自己的父祖。他的父亲并不在本地做官,祖父却和江砚颇有一些关联,正是江砚的座师,负责嘉陵府官员监察的刘澄俗。
    澄俗司值为官名,从六品。
    刘杨好不容易找到和玩家小姐说话的机会,本就有些话痨的他,一激动便有些管不住嘴,喋喋不休地说:“你哥哥和我们不仅是邻居、同窗,他与我们其实还是同一个派系。所谓派系,便是府学学生中的‘朋党’……”
    玩家小姐:等等,“朋党”是个好词吗?
    刘杨并未察觉自己用词不够精准,不需换气喘息,巴拉巴拉道:“咱们都是府衙官员一系,又称衙内党。明轩和你哥哥经由推荐入学——五品及以上官员有且仅有一个子弟入学的名额,明轩是家中长孙,用的是谢同知的名额,你哥哥用的是黄府尊的名额。”
    “我祖父的官阶不够,我苦读良久才得以考入府学——有品级的官员子弟,可以在年满九岁之后,参加府学的岁考。择优录取!”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话痨’的臭毛病,”谢明轩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骂道:“说这些干什么?江家妹妹指定不感兴趣。趁先生还没来,不如我带妹妹去参观琴室……”
    他倒不介意刘杨一骨碌把二人的事全告诉江家妹妹,底儿全被揭光也不要紧。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但他怕江家妹妹觉得无聊。
    玩家小姐心道,我其实挺感兴趣的,但此事并不急于一时。只要留在府学,不用怕没机会知晓。
    故而,从善如流,跟着他往琴室走去。
    中班早早到达的三名学子心随意动,视线缠在玩家小姐身上,脑袋丝滑扭转。琴室是独立的房间,玩家小姐的身影从学堂内消失。
    三人不约而同走到琴室门口,往内探看。
    谢明轩正在给玩家小姐展示自己的琴,回头一看,差点被堵满门口的脑袋吓得叫出声来。眉头一蹙,站起身驱赶他们:“干啥呢?都走开!”
    刘杨帮忙把人驱散,走进琴室说:“明轩,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把江家妹妹送走吧。”
    谢明轩柔声问道:“江家妹妹,你是回家还是去东院找爹爹呢?东院是教授、训导和先生们休息和处理公务的地方。”
    玩家小姐说:“我不走。”
    刘杨觉得好兄弟的声音有点恶心,可他并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好兄弟还柔还轻。
    “江家妹妹只管放心,今日我俩会一直和你哥哥同进同出。一下学,我们就立刻送他回家,保准不让宗勋党的那帮人欺负他。”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顿,贴心地解释道:“宗勋党就是以康王世子为首,嘉陵勋贵子弟簇拥的府学派别,其中唯一一个异类是漕河经略家的庶子傅安……我又说远了。总之,江家妹妹请安心,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康王世子不在,他们还是有信心能保护江景行的。
    见两人误会自己是因担心江景行才来府学的,玩家小姐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可我是来上学的,先生还没来,我怎么能离开?”
    谢明轩:“……啊?”
    刘杨:“……”
    三人走出琴室,一名桃花眼的学子招手道:“江家妹妹,这是我们几个刚翻找出的案桌,马上就能擦拭干净。你来试一试,合不合用?”
    他是比玩家小姐先到达中班的三名学子之一,先前与另两名学子一同温书。
    这会儿三人都在给案桌和凳子抹灰,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真要论起来,玩家小姐的到来,对认真读书的学子来说是一种严重的打扰。
    可她会道歉吗?
    她在几人的簇拥下,坐在干净凳子上,却是摇了摇头说:“凳子太高,不行。”
    桃花眼学子立刻说:“妹妹稍等,我去找一张新的凳子。”
    江景行说:“我也来帮忙。”
    两人到隔壁杂物间取凳子,桃花眼学子问:“这是你哪个妹妹?”
    江景行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一个大大的白眼送给对方。
    “我只有一个妹妹。”
    桃花眼学子惊讶:“……啊?”
    接着又“哦”一声。
    江景行不解地问:“你‘哦’什么?”
    桃花眼学子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江景行:“???”
    桃花眼学子没有解释,暗暗想道:以赵仲杰为首的一群王八蛋也太不是东西了!瞧瞧把可爱温柔弱小无助的江家妹妹给逼成什么样了?
    可惜,这话他不敢明着说出来,心中对想象中的江家妹妹更加爱怜。
    凳子取回来,擦拭干净,玩家小姐坐下了。
    傅安就是这时被沐昂和另外三人一起拉过来的,同时到来的还有今日负责乙级中班教学的先生。
    这位先生是个妙人,他手拿书卷念念有词,对站在窗外的别班学子视而不见,直到安坐高案也不曾往下方看上一眼,不点名也不签到,自顾自说道:“温习《学而篇》,一会儿我教《礼》的新篇目《丧大记》。”
    乙级中班的讲堂只有两扇窗,皆被占据。
    傅安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见四人小声驱赶窗边的学子,心里咒骂道:“这四个全无用处的家伙,莫不是被神婆道士一类的异人下降头了?昨日相聚时,提及惩戒江家兄妹之事,一个赛一个的大声。主意虽蠢,但敢于肆无顾忌发表意见,尚可赞一声勇气可嘉。”
    “今日却是态度大变,似有真心悔过之意不说,还逼他想办法,让江家女儿消气。”
    沐昂哪知道他心中所想,催促道:“你脑子最好了。我们能想出的只有送东西,好吃的、好玩的这一类,但送什么给江家妹妹都配不上她。哎!根本送不出手,俗不可耐。你赶紧的,出个主意——”
    傅安实在装不下去了,涵养全失,无语到破功。他焊在脸上的微笑消失,变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讥讽道:“咱们现在不该在此隔窗偷/窥,应该去一趟最近的寺庙。你们需要的不是主意,而是高僧驱邪,符水除秽,都跟我走……”
    尊师重道是府学对学子的基本要求,一众学子回到各自的位置落座,露出被围着的玩家小姐。
    半张面容,隔窗可见。
    傅安:“……”
    他脚步停滞,站住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