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韶一脸冷淡:“你一个鱼肉军民,欺压同袍,负君负国之辈,谈何信义?”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最大的信,保家卫国,扶弱济贫是最大的义,”薛韶道:“而你现在贪赃枉法,上负君国,下负士兵百姓,你有何信义?”
    曹荣脸颊微微抽动。
    薛韶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道:“曹荣,你觉得,和你一样的人,对你余下的子孙,他们是会照拂帮忙,还是会永除后患?”
    曹荣没说话,但盯着薛韶的眼睛微微一缩。
    正在此时,衙役押送冯鸿德进来。
    曹荣和冯鸿德皆是一愣。
    薛韶扭头看了一眼冯鸿德,又扫了一眼曹荣后似笑非笑的笑起来。
    曹荣和冯鸿德一起看向他。
    薛韶:“现成的例子在这儿,曹荣,五本账册,潮冯一共给你送银十二万八千两,冯鸿德只有一个女儿,以他之罪,冯鸿德必死无疑,而他的女儿,要么被流放到大同,要么流放到建州。只你一人,他就送了十二万八千两银,你猜他自己贪了多少钱?这么多钱,他能一点准备都不给他女儿留吗?”
    薛韶身体前倾,问曹荣:“你想不想得到他留下的这笔财富?”
    曹荣呼吸微促。
    薛韶嘴角轻挑:“你想要,那你会怎么对她的女儿?利诱,还是威逼?利诱过后是弃之如敝履,还是好好地将人供在后院?”
    曹荣还没说话,冯鸿德已经反应过来,他剧烈的挣扎起来。
    他是潮州府的土皇帝,但出了潮州,和曹家根本没有可比性,他从没想过和曹家结亲。
    他盛时,女儿尚且够不着曹家的正妻位,何况他落败之后呢?
    他几乎可以想见届时他女儿在曹府后院的处境。
    他对曹荣怒目而视。
    曹荣:……
    薛韶慢悠悠的端起一杯茶来喝。
    曹荣抬起头来道:“你真能保住我那小孙子?”
    薛韶:“你也可以不相信我,硬撑着不说,这样,结局是定死的,不会有一点机会。”
    曹荣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后道:“你想知道什么?”
    冯鸿德瞪大了眼睛,张嘴就要嚎,被衙役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拖了出去。
    安辰等在另一边,他对冯鸿德微微一笑道:“冯鸿德,曹荣已伏法,你女儿和他孙子的结局如何,就看你们二人谁交代的更快,更多了。”
    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冯鸿德,此时如遭雷击。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那人,坐在曹荣对面的薛闻,他是谁?”
    第1015章 中途回京
    安辰轻蔑地看他:“薛闻?他叫薛韶,字闻韶,江南巡察御史!”
    冯鸿德脸色刷的一下惨白,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一个文官,来查我们武官的事……我们的事当归五军都督府来管。”
    安辰:“继续,你可以慢慢的抱怨,慢慢的忿怒,不知道隔壁的曹荣会不会等你。”
    冯鸿德肩膀垮下,许久方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安辰想知道的可多了,冯鸿德都从哪些地方搞钱,钱都送往何处,他的钱现在藏在何处?
    和曹荣不一样,冯鸿德喜欢买地。
    曹荣家在京城,所以他喜欢把钱换成金银珠宝,好运回京城;
    冯鸿德却是家在潮州。
    冯半城可不是白叫的,除了强占田地外,他余下的地都是买来的。
    不管是正常的买卖还是强买,反正他只要有钱就搞地。
    所以冯鸿德的现银不多,但他的地和宅子很多。
    这也有一个好处,抄家的时候,拿到他的资产清单和地契、房契,大半资产就在手中了。
    安辰将他的供词交给潘筠。
    潘筠就带上两个锦衣卫咻的一下飞到潮州城,直接溜进他的房间,按照他指定的方位一摸,果然摸出一个机关,将他的暗室打开。
    潘筠和两个锦衣卫走进去:“为何贪官都喜欢搞暗室?”
    锦衣卫甲:“好东西太多了吧?”
    锦衣卫乙:“也有可能是为了保命。”
    冯鸿德的暗室里也有黄金和银子,一箱一箱的,每一箱都装满了。
    白银是二十两一锭的官银,黄金全是巴掌大小的金砖。
    一箱老重,两个锦衣卫合力差点没抬起来。
    潘筠只摸了一把金银,就开始翻找起来,很快在唯一的桌子下的抽屉里找到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沓地契、房契,最底下还压着二十多张大额银票。
    潘筠看得心头火热:“看来冯千户很相信钱庄嘛,倒是曹大人,明明是大官,还是京城人,见多识广,却更喜欢黄金。”
    锦衣卫甲:“因为银票更好携带吧,冯鸿德只有一个女儿,要是出事,银票一塞她就可以跑了。”
    而现在这些都便宜了朝廷。
    不错,是真便宜了朝廷。
    潘筠将银票、地契和房契分开,一一入册,两个锦衣卫也清点好暗室里的金银珠宝,全部计入册后,潘筠将暗室搬空。
    据冯鸿德所说,他的主要资产就在这间暗室里,抄了这里,余下的可以交给安辰他们后续来办。
    三人走出冯鸿德的卧室时,天已经黑透了。
    潘筠对俩人道:“我要回京一趟,你们留在此处联系军户吧,最迟后天我就会回来。”
    锦衣卫甲乙满眼羡慕和敬佩的点头应下。
    潘筠接住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的潘小黑,待两个锦衣卫都平安离开后,她才拿出三宝鼎,放大跳进去后一飞冲天,直接朝京城飞去。
    皇帝怀里揣着黄符本等了一天,等他把奏折都批干净,眼睛酸涩,一身班味的回寝宫时,国师还没回复他。
    皇帝有些委屈,坐在椅子上有些不高兴。
    皇后端给他一碗梨汁,道:“陛下降降火。”
    朱祁钰不高兴道:“朕没上火,只是有些担忧,你说国师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国师那么厉害,她能出什么事?”皇后道:“依我看,国师是不想回复您。”
    皇帝:……
    憋了半晌,他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
    “广东都指挥使换谁是国事,陛下可以问兵部尚书,可以问吏部尚书,也可以问内阁,怎么能问国师呢?”
    皇帝:“朕也没少拿国事询问国师的意见,国师都回答了,何况,此次广东的案子就是她告诉朕的。”
    “她是替薛御史报给陛下,一来,薛御史是国师的朋友,二来,她怜惜百姓,三,她想陛下成千古明君,既然见到了,就告诉陛下,”皇后道:“可不代表她就愿意插手国事。之前陛下问的都是一件事当不当做,可没问过她具体的人事任免。”
    皇后低声道:“陛下,您是好心,国师也是好人,但人心的欲望一旦放大,人就会改变。”
    “妾身进宫时间晚,不曾见过王振,但妾身听说,王振在先帝幼时也是一贤良人,时常规肃先帝读书识理,因此太皇太后和三位杨阁老才不禁止先帝亲近王振,等到先帝称王振为师,而王振行事又越发霸道,多次越过先帝做决定时,太皇太后才想要杀他,可见,人心是会变的,而紫禁城是天下权利最高之地,身在其中,变得更快,更大。”
    皇帝愣住。
    皇后握住皇帝的手,轻声道:“陛下,国师不回复您,是她知礼,晓分寸,这是好事,您应该感激她才是,怎能因此而气恼呢?”
    皇帝是个听劝的人,更何况,皇后说的很有道理。
    他低垂着脑袋,半晌才叹息一声,抬起头道:“多亏有你。”
    皇帝被皇后劝得心里舒服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未亮他就爬起来去上朝,等早朝结束,成敬小步走过来,低声禀道:“陛下,国师回来了。”
    皇帝眼睛一亮,低声问道:“现在何处?”
    “在御书房侧殿等候陛下召见。”
    皇帝立即起身前往御书房。
    潘筠正在享受皇宫的早餐。
    皇帝大踏步进来时,她正夹着一个大肉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皇帝一下就饿了,他急着上早朝,只吃了两块点心,这会儿也饿着呢。
    潘筠放下筷子,慢悠悠的起身,正要行礼时,皇帝已经快步走过来,抬手道:“国师不必多礼,来人,将朕的早食也送到这里来,朕要和国师一同用饭。”
    成敬应下,让宫人下去准备,他亲自伺候二人用饭。
    皇帝关切的问:“国师是从广东回来的吗?”
    潘筠点头:“是,目前抄了三家,有一部分抄没的资产在我这里。”
    潘筠也不怕皇帝消化不良,直接把薛韶的奏折递给他看。
    那上面有详细的情况说明,以及他对广东军屯的整改建议。
    潘筠顺手送上这段时间他们抄没的资产清单。
    厚厚地一沓纸,皇帝只翻开第一页就震惊的站起来:“这,这,这比朕还有钱啊~~”
    潘筠意有所指的道:“相比唐宋的藏富于民,我大明倒像是藏富于官。”
    朱祁钰脸色通红。
    第1016章 教皇帝